江叙沉默一会儿,眼珠定定的,伊扶月朝他摊开掌心。
几秒之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摊开放在伊扶月手里:“你明明不需要看。”
“那小叙也可以理解成,妈妈看到你闹别扭,想安慰你。”伊扶月用指尖抚过纸面,纸上印着文字和黑白的图样,深色部分比起其他有着极其细微的凸起,被伊扶月敏感地捕捉。
“小叙,说说看,这上面写着什么?”
江叙抿抿唇,喉咙上下动了动,“……孕检报告。”
“嗯,是谁的呢?……是小叙的吗?”
“妈妈就是这么安慰我的?”江叙的声音有点哑,“是425的,他藏在你的枕头下面,大概想看你每天枕着他的'宝宝'睡觉,顺便也跟我耀武扬威,所以我嫉妒得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无波,“妈妈就是想听我这么说对吗?”
伊扶月缓声笑了:“还不够,小叙。再告诉妈妈,孕检的结果怎么样?”
“胚胎在子宫里,发育良好。”江叙伸手将那张薄薄的纸折叠起来,揉在伊扶月的掌心,“很快……很快就能够生下来,如果425足够不幸的话……”
模糊的话音淹没在唇齿间:“……妈妈,今天还没有结束。”
“嗯……所以呢?”
“我还醒着,所以……还没有结束。”
皮肤上像是凝了雨水,细细密密,冰凉柔软,江叙将额头埋在伊扶月的颈边,牙齿咬着领口,贴着皮肤下囧囧流动的鲜血。
伊扶月的血……大约不会是暖的。
江叙觑着眼,年轻的腰柔韧紧绷,被汗水涂得亮晶晶的。
他不断挣动着,又任由那些白蜘蛛在他的身体上筑巢,晶亮的汗水泪水挂在蛛网上,仿佛清晨的雨露。
晚餐被送到房门口时,江叙去拿,只在表面套了件浴袍。他给伊扶月喂食物,抱着她去洗漱泡澡,像一只贪婪的小兽,一点点蚕食掉被允许的每一分钟。
包括427在门外敲门,向他们道晚安的那一分钟。
他的背贴在门板上,溺水一般仰起头,听见伊扶月堵住他的嘴,轻柔地道一声:“晚安,季先生,做个好梦。”
他弄脏了伊扶月漆黑的长裙,他的梦就是此时此刻。
第二天,江叙果不其然起迟了,闹铃没能叫醒他,睁眼时已经过了十点。
上午估计得算是旷课,425肯定很乐意记他一个旷课。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眼前的景物都像隔着层晃荡的水,混乱看不清晰,脚一接触地面就软了,差点趔趄着跌倒在地上。
呼吸很重,颈边有黏腻的汗,江叙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体,反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
发烧了。
但伊扶月不在。
他没什么力气地往外走,看见套间客厅桌上放着保温壶和药片,江叙也不分辨是什么药,直接放进嘴里咽下去,又喝了口水。
药片下面垫着张纸条,上面是伊扶月的字。
【小叙,吃过午饭再去学校吧】
江叙缓缓扯了下嘴角。
他没听伊扶月的话,回浴室冲了个澡,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些了,就把背包挂在肩上,动作迟缓地离开了酒店。
“江叙。”没等他走到公交车站,425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江叙抬起头,明明是阴雨的天气,却莫名觉得眼前有炫目让人睁不开眼的光。
“你上午旷课了,这件事情需要通知家长。”425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仿佛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流淌着,“你生病了吗?算了,我送你去学校,再补个假条。”
听上去,倒像个正常的班主任。
江叙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嘴角扯开一个异常的弧度。他木然地往前挪着,姿势虚软别扭。425盯着他,声音突然抬高一点,又死咬着压下来:“你!你又……”
“她梦到我父亲了。”江叙嘶哑地打断他,“做了一整晚……需要被我父亲安抚的噩梦。”
融化的蜡像上,似乎渗进了血。
425大步走过来,江叙本能后退半步,背贴在墙壁上,校服立刻湿了一片,眼球因为高热发着红,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江叙,你真的是个……很惹人讨厌的小孩。”
凭什么,他却可以得到这一切?
漆黑的影子朝他的脸砸过来,江叙没能躲开,只压低伞面挡了一下,踉跄着朝旁边的巷子里跑去,腿像是灌了铅,每次抬起都不得不耗尽全身的力气。
所以当被一棍子砸在背上的时候,江叙毫不意外自己会被追上。
疼痛骤然炸开,眼前一白又是一黑。随后他被人拽着头发拖起来,听到425喘着气的冷笑:“老师没教过你,遇到危险,应该往人多的地方求助,而不是往死路里跑吗?”
江叙的脸上红红白白,鼻子嘴角溢出的血浸了半张脸。他微微眯起眼睛,雨丝落在脸上,被滚烫的热度蒸着,唇齿间呼出细弱的气体。
425将电击器按在他身上:“蠢货。”
瘫软的身体紧绷着弹跳了一下,眼珠布满血丝,眼睑难以支撑地合了下去。意识消失的最后,江叙收拢手指,握住了一丝雨滴。
谁是蠢货?
他们现在……可都在雨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