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还记得,城堡里那具被捅穿的尸体。
“警署刚刚来问话,听他们的意思,好像,这不是第一起类似事件了。”五月担忧地说,“死亡地点很分散,但时间都集中在这周内。警署那边认为应该同一个人做的,是出了个连环杀人犯,你们……要当心。”
文斯立刻说:“我这几天都住你那儿吧。”
五月没反对。
他们又说了几句,一起离开病房。古拉摸摸还是觉得饥饿的肚子,趴在病床上晃着脚,反正以诺已经看过她的触手了,她也不再藏,又伸了几根触手去拿旁边桌上的甜点,咕叽咕叽吃干净了。
以诺静静看着她。
这个像小松鼠一样啃着蛋糕的女孩,任谁也不会觉得,她会杀人。
“古拉。”他轻轻叫她,没有问那些死亡,没有问她为什么捅穿那些人的身体,难道除了进食的需求之外,她还有杀戮的需求吗?
他近乎有些自欺欺人地闭了闭眼睛,问,“触手,还要亲吗?”
古拉立刻:“要!”
两根触手沾着白腻的奶油,一起伸了过去。以诺靠着几个大靠枕,肩膀受伤的右臂无法抬起,左手却也没法一次握住两根,只好用手臂拢着,任由奶油蹭在他的脸上。
他低头亲一亲,心想,是这根触手吗?
是这根触手,捅进了那个死者的口腔吗?
像这样……
他张开嘴,将一根触手含了进去,触手几乎立刻兴奋地往里面钻,粘液堵住了他的喉口,以诺本能想要咳呛,但是嘴被塞满了,如果再往里一点……
古拉忽然一个激灵,刷的把触手扯回来了。
“咳……咳咳……”沾着奶油的粘液从嘴角鼻腔一起溢出来,以诺胸口震动,扯到了伤口,不痛,但身体立刻没了力气。
古拉爬到床上,手忙脚乱地擦他的脸,红着脸小声嘟囔:“哎呀,以诺你干什么呀,会死掉的。我还不熟练呢,你不要着急呀……”
以诺平复呼吸,咽下嘴里的液体:“要继续吗?”
他想,他所做的一切太放荡,太冒犯,太不合礼仪了。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留下她。
古拉犹豫了一下,所有触手都缩回了裙摆。她在狭窄的病床上贴着以诺躺下,软软地抱住他的手臂。
“不要啦,你好难受的。”古拉弯着眼睛笑了,“以诺,睡觉吧,五月说病人要多休息的。”
不知道为什么,以诺刚才尚且平静的心脏剧烈跳了起来。
古拉又说:“哦,对了,你说过不能睡在一张床上。”
说着,就要乖乖爬起来。
以诺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古拉声音停了,眨眨眼睛:“以诺?”
“对不起,我冒犯你。”以诺的声音柔软沙哑,“古拉,你说的,想要和我结婚。还,算数吗?”
古拉不明所以地歪歪头,其实并不知道结婚到底是什么意思:“算啊。”
“那就可以。”
“嗯?”
“那就……可以睡在一张床上。”
这个晚上,古拉没有出去觅食。
第二个晚上,也没有。
第四天时,以诺已经可以勉强从床上站起来行走。他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很快,因为古拉时常喂他一些粘液,伤口始终没有过于疼痛。
能够起身后,他去见了一趟梅妮,让古拉在门口等他一会儿。病房里,埃里克还被拘束带绑在床上,因为过量镇静剂而显得有些呆滞,眼睛空荡荡地盯着天花板。梅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用勾针勾着给婴儿穿的小衣服。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很疲惫:“古拉没有一起来吗?”
以诺:“她在外面。”
“她还是很听你的话。”梅妮点点头,“之前你还在昏迷的时候,古拉来看过我……但那时候我情绪不太好,大概吓到她了,之后她就不来了。”
“……抱歉。”以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多谢您,梅妮夫人。”
“谢我隐瞒了古拉的事情吗?”梅妮看上去比在城堡中时瘦了很多,原本很明艳的一个人,现在几乎显出几分凌厉来,“我只是觉得,说出来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这个判断和他相同。
他们,或者说,人类拿她没有任何办法,而她已经走出森林,走进人类生活的地方。
“以诺先生,我这些天时常在回忆城堡中的那段日子。”梅妮将毛线的小衣服放在腿上,“我一直在想,她是真的,对我们毫无感情吗?如果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用触手将我吃进去了,却又毫发无伤地放过了我?”
她惨笑一下:“有点可笑吧,如果现在是我没了一条腿,疯掉了,埃里克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古拉复仇,但我还在思考开脱,本质上只是我看到了差距,我不想送死。”
“但是以诺先生,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被放过了。”
“是不是,有没有一点可能,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我,不想害死我?”
这一切,也是他始终没能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