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中,只听见还在被捆着的绑匪挣扎扭动的声音,以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蹲下/身体解开绑匪嘴上勒紧的布条,在他叽叽哇哇乱叫起来之前掐住了他的下巴,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说清楚。”
“他……他……突然……”绑匪舌头都捋不直了,“不不不……不见……融化掉……”
天光破晓,邪神无声无息地,吃掉了他们中的第一个人。
埃里克吓的说不出话来,就连梅妮也不再能保持昨天的乐观,微微皱着眉头捂住腹部,像是想要自己安心一样一下一下抚摸着。
一片寂静中,以诺轻轻开口:“先吃点东西吧,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持体力。”
“这种时候……吃东西?”埃里克忍不住想要干呕,他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了。梅妮没开口,无声地赞同了自己的丈夫。
古拉立刻跑到以诺身后,像之前那样抓住他的手指表示支持。但这次,以诺却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猛的缩回了自己的手,古拉一愣,手伸在半空,茫然地看向他。
“以诺?”
“对不起……”以诺很快地道了声欠,却完全没看她,只是低头研究着那截软掉了的触手,专注异常。
他划破自己的手,将血滴在上面。触手立刻柔软地蠕动了一下卷曲起来,血浸润进触手半透明的内部,一两秒间就消失了。
梅妮见状立刻绞断了一簇头发,学着以诺的样子放在触手上,触手同样吞掉,又无声无息地变回了蔫蔫的样子。
“再试试别的?以诺先生,您觉得这东西有痛觉吗?或者如果祂算得上生物的话,有没有可能怕火?或者毒药什么的?”
以诺沉默一会儿,简单说了些王都曾经试图做过的实验。某一任国王也曾试图通过在祭品身上涂抹毒药,或者更有什至,将各种慢性毒直接灌进祭品身体里,以期能够借此杀死邪神,但一无所获。
梅妮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又提出了几种可能,有的被否决,有的可以尝试。
古拉慢慢放下了自己被躲开的手,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划过以诺沉默的脊背,慢慢往下掠过他正往下滴着血的手。他和梅妮靠得太近了,气味混在一起,虽然都是香甜的,但变得让她有点不喜欢了。
地上软趴趴的半截触手突然蠕动了一下,有点怕似的往后退了退,古拉又开口问:“以诺,梅妮,你们很喜欢触手吗?”
不然为什么都只盯着它?
以诺的脊背僵硬了一下,梅妮有点莫名地笑了笑:“古拉,你在说什么呀?”
古拉低下头,裙摆下,触手缠着她的小腿。她张开嘴想说,如果以诺你喜欢触手的话,她有很多很多。虽然除了吃饭的时候,她其实不太喜欢给人看自己的触手,但是以诺要看的话,她可以都拿出来,所以不用盯着那一小节看。
它已经从她身上掉下去了,如果她不刻意去控制,它就是个只有一点进食本能的废物,而且还不好吃——以诺好奇的话,也可以烤一烤尝尝,反正她觉得不好吃。
她的味道是很无趣的,像是黏糊糊的白水,吞咽下去也没有任何感觉。
这么想着,她裙摆下的触手好像理解了她的想法,扭动着发出“咕叽”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很明显。
以诺突然开口:“先吃饭吧,吃完后再做实验。”
古拉眼睛一亮,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用力点头。
梅妮和埃里克没有再坚持,那个绑匪也彻底被吓傻了,说什么听什么,一群人围坐在触手边开始分吃冷派和面包。
古拉理所当然地贴着以诺坐下了,以诺却立刻站了起来,侧过头和梅妮换了个位置。
梅妮一头雾水地照做,眯着眼打量一会儿以诺,又看了看古拉,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牙酸似的倒吸冷气,掰了一块面包递给古拉。
但古拉不明白。
她怔怔地接过已经发硬的面包,不明白为什么以诺突然变了。
“以诺。”古拉又叫了一声,已经带上点委屈了。
以诺只是轻轻回应了她两个字:“吃吧。”
古拉慢慢低下头,把面包放进嘴里咬了一下,硬邦邦的,干瘪瘪的,已经不好吃了。她抽抽鼻子,用力咬下一块,干巴巴地放在嘴里嚼。
梅妮有点看不下去,刚想说点什么,以诺却突然用手帕垫着掌心,从古拉手里把那半块面包拿过来,低头在上面涂抹了什么,又一言不发地递回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触碰古拉的手。
古拉双手捧着面包,闻到了熟悉的甜香味。
薰衣草花蜜。
古拉抬起头,以诺已经吃下了自己的那份,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触手,原本柔和的面孔有些严肃,紧抿的嘴唇让古拉回忆起柔软的触感。
古拉又咬了一口,干面包被花蜜浸透后,变得香甜起来,也不再那么难咽。她盯着以诺的领口——那下面还残留着一点花蜜和粘液——慢慢把面包吃完,又舔了舔自己沾上花蜜的手指,柔软的舌头小动物似的从齿间一探一探。
以诺没有看她,但是脊背的肌肉渐渐变得僵硬了。
梅妮叹了口气,故意开口说道:“以诺先生,不给我这个孕妇也来一点蜂蜜吗?”
“……抱歉。”以诺顿了两秒才回答,“已经用完了,刚才是最后的。”
“哦——”梅妮拉长声音,抑扬顿挫,“最后的,全都给古拉了呀?”
以诺别开脸:“抱歉,梅妮夫人。”
梅妮冲着古拉眨眨眼睛,收获了一个懵懂的表情。
她一时觉得,任重而道远。
但偏偏,他们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吃完饭后,几个人离开城堡,在森林里找了一片相对开阔空旷的地方,开始了对那截触手的实验。
触手已经被砍下来有一段时间了,但依旧光滑饱满,按压下去时会有回弹。因为没有颜色,所以可以轻易看见内部的结构,也可以在触手吞下东西时清晰地看见东西是怎么被消化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