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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一个人类[gb] 第33节(2 / 2)

一只十数米高,已经说不清是什么的虫。蜈蚣,螳螂,甲虫,蠕虫……它什么都不像,仿佛是将这些乱七八糟地拼接在一起,柔腻的长肉条裹着细长尖锐,布满甲壳尖刺的腿,拖着浓绿的粘液,扬起的身体上布满细小的张牙舞爪的足,拼接在肉团上的镰状前肢朝兰迦重重挥过来。

桑烛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下意识动了动手指,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兰迦险险躲过这一次攻击,扑倒在地上,他大概断了几根肋骨,从嘴里喷出口血。在虫的下一次攻击到来的瞬间,兰迦抓住从机兵身上拆下来的小型光炮,面目狰狞,带着要同归于尽的狠绝朝虫的足部冲过去。

边境星的雇佣兵,都是这样厮杀的。

他们没有什么精良的武器,更没有机兵,无论敌人是什么虫,都是以生换死的赌命,他已经这样赌了十几年。

光炮精准地轰击在冲支撑身体的细长甲足上,碎肉横飞,浓汁迸溅。虫发出凄厉的嘶鸣,没法保持平衡地向一边翻倒下去。

兰迦被掀翻,他护着自己的要害滚出去好几圈,立刻在烟尘里爬起来扛着光炮,一边呕血一边冲上去,将炮口在最近的地方对准虫的要害。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炮口对准了最合适的地方,只要轰击,就能杀死这只虫。这样的动作兰迦做过太多次,他深知自己这次活不了了,他不可能活着回去,那至少在死前,也要多带走一只。

可是他无法动弹,血从眼鼻口耳一起涌出来,模糊的视线让他错觉自己是不是看见了幻觉。

虫倒在尘埃中,本应该是头部要害的位置,嵌着半具人形——或者不能叫人形。各种虫肢刺破皮肤,在疼痛中不断乱动,脑袋上刺出一只独角仙似的硬角和半个蜻蜓翅膀,虹吸口器从右眼球的位置伸出来,半张脸已经彻底狰狞,另外半张却还勉强维持着人的样子,银色的军牌闪过反光,群青色的左眼转动一下,目光落在兰迦身上。

“啊……啊啊啊——”

兰迦浑身一震,跪倒在满地浓绿的粘液和泥泞里,发出颤抖扭曲的嘶吼。

那是——威尔·奈特雷。

第30章

这个世界在桑烛所经历的世界中,远远算不上残酷或者糟糕。这个世界的人类有着广阔的生活疆域,有着驰骋宇宙的科技,也有着明确的,并不算压倒性强大的敌人。大部分人还在正常地,甚至称得上幸福地生活,没有被当做家畜饲养,也没有在平等降临的末日中苟延残喘。

但再美好的世界,也总有人是需要牺牲的。

桑烛看了太多这样的故事,她对此冷然而宽容。她只是这些世界的旁观者,一个经过这里的过客。她不对任何人负责,不推动和改变任何属于人类的决策,这是她心中,自己作为异乡人的道德。

此刻,她静静看着兰迦和他兄长的重逢,兰迦在尘埃里嘶吼着,发出干呕的声音。眼前巨大的虫躯还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柔腻的肉条向兰迦的方向扭动着,吐出浓绿的粘液。

然后嵌在虫躯上的那半具人形抽搐了一下,居然发出了人的声音。

“兰……迦……”

桑烛看着兰迦怔住,他有一瞬间像是放弃了什么,扔下光炮,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兄长的身体,甚至好像想要将它从这坨难以形容辨认的肉虫身上拽下来。

威尔·奈特雷群青的眼睛里滚出一颗眼泪。

他说:“快……跑啊,跑……”

兰迦没有地方可去。

威尔发出虫的嘶鸣声,被虫族信息场域控制的虫躯执行着虫巢的命令,要消灭眼前所有可见的生命。兰迦的思维被信息场域入侵——机兵驾驶员的精神链接本就源自于信息场域,他们的基因被侵蚀得很快,只是还包着人皮,内里早就发生了异变。

桑烛看着他们再次厮杀在一起,最终,虫躯碎成一地稀烂的碎片,威尔抽搐的身体被拦腰截断,从躯体上掉下来,被终于清醒过来的兰迦接在怀里。

就像她曾这样接住新生的阿瓦莉塔。

一边相遇,一边死别。

兰迦大概是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祝福仪式的本质,理解了精神链接的源头,也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会和战友一起被送进这片无法胜利的战场,并被迫束手就擒。

他的脸上没有流泪,眼睛通红一片,满脸都溅着虫血。威尔仅剩半截的躯体被他抱着,他甚至不敢用力,怕稍微一动就让兄长的内脏从腰部流出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好像已经说不出别的,“为什么啊……”

威尔抽搐着,头上的翅膀乱颤,嘴里不断吐出浓绿的血,仅剩的眼睛恍惚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养大,血脉相连的弟弟的脸,在生命的尽头,终于恢复了一点人的意识,恍恍惚惚地笑了一下。

“兰迦……你……长这么大了……”

兰迦张着嘴,嘴里只发出气音:“……啊,啊。”

“别,参加远征……别……别被祝福……头痛……兰迦……他们,他们在变成虫……”

兰迦咬住牙,他在恨。

恨帕拉,恨教廷,恨不被当做人的自己。

威尔似乎又恍惚了一下,错乱的记忆和意识不知掉在哪个瞬间,残破的嘴唇抿出一点温柔的弧度。

“兰迦……我,见到……教廷的圣使了……”

兰迦愣住了,眼睛里燃烧的恨意像是被浇下了一盆水。

威尔的声音轻得像在飘,断断续续,带着腼腆和欣喜,如同情窦初开……

“圣使大人……祝我们凯旋……远征会凯旋……就像……圣歌,唱的……”

威尔喃喃说着话,缓缓哼起了圣歌的调子,嘶哑难听。

主站在那高山上,祂的使者来到羔羊身旁……

请摘取那芙洛丽玫瑰,别在她的衣襟上……

主啊……主啊……

兰迦在断断续续的歌声中痛哭出声,他抓住兄长胸前的军牌,伏在兄长身上,像是要将整个灵魂都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