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于可除了体育得了满分外,所有科目都刚过及格线,老头儿实在夸不出口,孩子又巴巴看着他,老太太直接将他手里的红包抽走递给于可,这才说了句插科打诨的。
“她也就是话赶话,你不也说了吗?老了老了都成傻子了,不防头的话避免不了。你每次来都这么生气,干嘛还来呢?我之前不是说了,咱们就自己在家过,咱四个在家里庆祝庆祝,不也挺好的吗?”
于德容确实每年都提出如果她不开心,就不用非去他家吃那顿年夜饭,他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少时在家就是最没存在感的孩子,也是第一个因为结了婚就马上跟家里分了家不再给父母交月钱的孩子,他自由自在惯了,没那么多讲究,在哪儿过都一样。
但李慧娟不同意,一来是怕让婆家人背后嚼舌头,二来则是因为不想让孩子们吃亏。
“你老说那些没用的。咱们要是不来,那些钱都便宜谁了?你那俩弟弟也是真好意思,你说咱家孩子拿压岁钱,他们也跟着要,多大岁数了?真不要脸。”
李慧娟骂个没完,像是要把这辈子在婆家得到的怨念和愤懑全对着丈夫宣泄出来。
于德容呛了两口冷风,果然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身体不舒服,口气也就不那么爽利,冷笑了一声问她:“话真是都让你说尽了,那压岁钱一直不是人人有份儿的,你倒是不小了,你不也跟着拿了吗?”
“咱家也不差那点,不来又能怎么了?不拿又能怎么了?”
“大过年的,就不能和和气气的?非得吵?我发现你就爱在人多的地方丢人现眼,有什么事儿能不能回家去说。”
于德容话毕也不理她,使劲儿地蹬自己的自行车。
李慧娟气还没出完,就被他几句话顶回去了,气得简直要发狂,她也用力追逐丈夫的影子,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可无奈力气不够,又驮着个小孩子,在竞速比赛中渐渐落了下风。
疲劳随着时间在双腿上缓缓堆积,她瞅着前头的于德容越看越想越怒,叫了几声,他都不应,她干脆不骑了,一捏刹车让于雯下车,气急败坏地回过头对孩子撒气:“找你爸去!你多少斤了,这大上坡路,要累死我是不是?”
于雯没有于可脸皮厚,也学不来妹妹那个对待母亲低声下气的样子。
她平常是个从不出错的小孩,很少被母亲的怒火牵连,此刻她带些埋怨地看了母亲一眼,也不说话,扭头就往于德容的方向跑。
于可在前面一直着急地观察着后面的情况,望见母亲似乎是往反方向骑远了,立刻拍着父亲的后背让他停车。
等到于雯跳到了于德容二八车的前杠上,于可还在后面探头朝前问:“妈干嘛去了?”
于雯回过头,隔着父亲的腋下对妹妹说:“还能干嘛,不是去二姨那儿就是去大舅家呗。咱们先回家吧,太冷了!妈在气头上,让她冷静冷静。”
十五分钟后,姐妹俩跟着父亲回到了矿务局家属院,一进门,还没按亮客厅的灯,于德容就冲到厕所里把刚吃进去的羊肉饺子全都给吐了。
于雯和于可跑回房间里数红包,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父亲正在客厅里打电话,一开始的电话去拨到二姨家里的,后面大约没找到人,又把电话拨到了大舅家。
夫妻俩又开始隔着电话吵。
于雯记好账本,把压岁钱收进自己的书桌抽屉后打了个哈欠就开始脱衣服,余光看到于可额角有汗还穿着外出的棉服,推了她一把问:“你不脱衣服干嘛呢?屋里多热呀,快脱了衣服去刷牙,该睡觉了。”
但于可眼里冒光,随手把红包扔到床上,按住虚掩的门回过头。
“你听,爸好像和人约好了要出去打牌,一会儿家里就只剩咱俩了。你说他今天晚上还会回家吗?”
以前父母吵架时李慧娟也短暂地“离家出走”过,于德容有时一个人在家借酒浇愁,有时也会去他发小居住的单身楼里打牌。
他们那伙人里有个叫韩子的光棍儿,人菜瘾还大,打牌总是通宵达旦,不赢回输掉的不肯让朋友们下桌,于德容脑子又好,算牌的技术一流,每次都是翌日买了早点才能回来再补觉。
于雯心下咯噔,来不及想法子阻止妹妹的鬼主意,于德容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满面倦容,不容反驳地朝着姐妹俩说:“爸爸到韩子叔叔家去,你俩乖乖睡觉,记得刷牙洗脸,把门反锁!”
于雯刚要说话,于可抢在她前面垫脚高声喜形于色。
“知道了爸,你快去吧,我和姐姐都困了,别打扰我们睡觉。”
第51章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