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应该放弃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转而在更值得她经营的方面投入更多精力,例如和他的夫妻关系,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举个例子,就好像我们两个人一起吃水,一开始是每人每天打一桶水回家,但是现在,当你还在用木桶打水的时候,我已经为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装上了自来水管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一起维护这条出水更多的管道,才是优选?”
“当然,如果提供更多水源的人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把生活的重心偏移在家庭的方面。绝对不存在自尊心受损的情绪。”
“毕竟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创造更好的生活,哪个人穷尽一生不是为了享受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力结构,尤其是夫妻关系,迟钰句句在理,甚至三两句话排除了于可在尊严上的,可能会进行的自我捍卫。
他也对她态度进行了预先剖析,如果她现在产生消极情绪,那就是不成熟,不理性的。
但他面面俱到,唯独对二人之间的感情三缄其口,偏偏那部分才是于可真正好奇的,或是说曾在一段时间内抱有幻想的。
失望触底也不过尔尔,于可早就对今天的状况有所防备,自从私自阅读了他放在抽屉中的信件后,她的心脏大概就只有一半暴露在迟钰的审视下,等待着这场不会流血的决斗,另一半,她早就好好地藏了起来,层层防护,固若金汤。
他起初和她结合是不爱她的,她是知道的,她也不过是看上了他的皮囊,这种肤浅的喜欢并不能称作爱,但在后来旷日持久的相处中,他竟然也没有像她一样,产生尊她爱她的念头,这是她现在才发现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于可饮尽矿泉水瓶中剩下的水,抬眼取走迟钰面前的杯子,垃圾入箱,玻璃杯则放在水池下冲洗。
她转身踩开垃圾桶的时候,迟钰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他不喜欢她在他说话后用毫无意义的小动作打断他们之间的沟通。
关于她这种自由散漫的习惯,他曾不露痕迹地指正过几次,每一次于可都颇为受教地道歉,但一次都没改过来。
不过眼下她选择在聊天时背对他已经算是最微不足道的毛病,很快,他就发现她要说的话才是大问题,那些文字的组合重新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
“但我不打算为了你的事业而牺牲我自己的。我也举个例子吧,我以为我们的婚姻生活是两个人一起拉车,车上拖着很多重物,路好路坏,时快时慢,无论如何,这段路都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觉察到于可并没有放弃去西藏的念头,迟钰眉宇间的不快迅速蔓延到唇角。
对于可离开自己的设想瞬间降低了他焦虑的阈值。
心跳加快,太阳穴生疼,喉管肌肉连带收紧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充满厌倦,恶意,且来不及思考就从唇齿之间冒出来。
“不是,我不明白你举的例子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啊?就算是拉车不也是一样吗,如果车子已经被装上了发动机,高速跑了起来,那么你就不是在前面拉,而是被远远甩在了后面,请问你拉车的作用体现在哪里?往小了说是白费力气,往大了说就是累赘!”
“对,你说的没错。”
玻璃杯被冲洗干净,重新放入杯架,于可用一块她惯用的,带有绿色条纹样式的抹布擦着手。
那块抹布是她在休息时间内精挑细选购入的。以往她换过好几种厨房内用于祛除水印的毛巾,鱼鳞布,魔力布,木浆棉,珊瑚绒,轮番使用后,最后才选出那么一种随手又惯用的。
就像这诺大的婚房内所有细碎的小物件一样。抽纸,浴巾,床上用品,抱枕,洗漱套装,碗筷花瓶,这些物品的来去和摆放都是由于可独自一人花了时间,花了心思准备的。
春天她会给家里买点应季的鲜切花,天冷则用干枯的芦苇营造出丰收的秋意。
一年四季,冰箱里总是随时更新着迟钰喜欢喝的冷泡茶。
这人从不喝常温水,从头到脚都流着冰块血,但偏生冬天新房供暖过足,他总是燥得流鼻血,所以迟钰睡觉的房间内总是被定时定点儿开着加湿器。
没结婚之前,于可也不知道想要筹办起一个像样的家是这么琐碎的事情,但结都结了,这些照顾人的事也就被她学习着放进了代办清单,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她总是觉得,他的工作比较忙,刚好她的又清闲,顺手的事儿,不足挂齿,不费多大劲。
这种为另一个人生活得更舒适的准备工作润物无声,小到根据他的喜好添置内衣裤,大到帮他维系亲子关系。
做的越多,似乎爱得越深,像是农夫对待自己的农田,即便一天到晚不识闲的耕种,浇水,施肥,但因为那田里的作物是自己的,便甘之如饴,有种大无畏的奉献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