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肯定也同意,那些事情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妹妹她不服管教。如果她没有迷上功夫电影,就不会多管闲事,如果她没有在那个夏天卷入那场斗殴事件,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就读于矿务局中学二年级的江齐凯是金耀煤电集团老总的公子。
金耀煤电于2003年正式签下原矿务局所有矿井的开采承包合同,因父亲的工作地点发生变动,再加上凤城教育落后,本科录取分数线连年创下全国最低,江齐凯随父母一起搬到了矿务局,当上了高考移民。
江齐凯以往在学习方面并不积极,但这次,母亲到处求人办事的行为感动了他,去年转学进入矿中后,他主动向母亲要求,聘请几个课外辅导老师用于提高自己的成绩。
经过一学期补习,江齐凯的成绩有所提高,可好景不长,转年初,三矿发生了矿难事件,作为事件的总负责人,他父亲忙得焦头烂额。
家中一派死气沉沉,江母再没时间管教儿子,每天跟着丈夫奔波,回到家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以泪洗面。
江齐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便彻底学不进去了,应对遇难者家属的天价赔偿款,家里的公司即将面临破产,私教老师接连被他气走,出国留学更是天方夜谭,所有过去的美好生活即将毁于一旦,属于他的未来没有任何希望,全是愁云惨淡。
他开始学抽烟,学喝酒,不到一个月,就和矿务局单身楼里的几个不良青年混到了一起。
白天上课时他在教室里打瞌睡,晚上就从家里的窗户翻出来,骑着鬼火和几个哥们弟兄一起去溜门撬锁,偷到值钱的物件,马上转手,去酒吧里挥霍一空。
夏天快结束时,三矿冗长的赔偿官司终于迎来了终曲,在反复协商中,一条人命的价值被裁定为二十一万,第一期赔偿为十万,江家要拿出五百六十万。
最迟年底,他们还要再拿出六百一十六万。
这些钱对于金耀集团来说本还算是可以承担的风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坏就坏在因为矿难,凤城二矿三矿已经完全停止运营。
江父每天一睁眼,非但没有利润,还要支付一笔相当的工人最低工资和设备维护费。之前他用于投资这篇矿区已经下足了血本,现在毫无翻身之法,只能咬着牙扛,寄希望于这场风波快速消散,矿场可以重新开工。
“煤老板”抵押固定资产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周,江齐凯在学校就成了同学们指指点点的对象。
大家都在讨论,金耀集团是不是会对原矿务局的矿井撤资,江齐凯是不是会重新转学。
不同于矿难发生时,同学之间也有人因为听到家长的讨论,指责他父亲放任矿场违规操作的。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江齐凯家已经濒临破产,对老总的儿子颇有忌惮,只敢在背地里嚼舌头。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父亲落魄的境况,这就不妨碍他们直接在他面前讨论他的家事。那刻意放大的声音总是要比私下的戚促更刺耳的。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同学们分组在操场上做运动,江齐凯独自一人步行到高中部顶楼废弃的男厕里抽烟。
自从他学会抽烟后,烟瘾迅速从一天半包达到一天两包。每节课下,铃声刚响,他就会跑到这个据点来吸烟缓解焦虑。
尼古丁入肺,江齐凯微眯眼睛,掏出兜里的手机回复李强的消息。对方说最近他们入室盗窃的成果不怎么好,能偷到的老酒和钟表越来越少,马上就没办法负担每晚打牌喝酒的开销了。
“那怎么办?我都和小杨姐约好了晚上过去点她的包。”
小杨姐是红妆卡拉ok的酒水销售,这个夏天,她和忘年交江齐凯打得火热,两人不仅在夜里醉酒时相拥跳舞,牌桌上相谈甚欢,白天江齐凯上课,他们二人也会像情侣般,在手机短信上互诉衷肠。
小杨姐红唇媚眼,一头大波浪,性格温柔成熟,说话永远都是软软的调子,无论江齐凯拥有什么样的负面情绪,在她面前,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忘却一切。
最近一阵,江齐凯经常幻想,自己可以离开父母和小杨姐私奔,这样他们就能永远过上没有烦恼的日子。
“放心,张超说还有别的路子,你知道小杨姐的表哥吗?”
李强说的是那个喜欢听摇滚的长发男,江齐凯曾在单身楼里与他见过一面,当时他房间里正放着震天响的摇滚乐,张超和李强按着他的脖颈儿让他管对方叫刀哥。
江齐凯一脸纨绔,心想这名字真够土的,可是抬了下眼皮,立刻被对方阴鸷的双眸震慑住,“刀哥”两字便像蚊子似的从江齐凯的唇缝里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