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钱的面子上,老于一家人早就习惯了这些野狗们到处乱排泄,于父比愣着轮胎的尺寸,专门给汽车的轮子边挡了四块三合板,只要尿不浇到轮胎上就得过且过。
于可路过露着半拉屁股的男人时波澜不惊,目不斜视,径直拉开店门。
女婿女儿在一天分别单独到访,李慧娟直觉这里头有什么门道,将后厨的活儿交给二姐,立刻扯着于可的胳膊,将她带到厨房后面的单间。
这间屋是于父于母在店内短暂休憩的地方,十五平见方的地方,本就不大,还特意应李慧娟的要求,将一半的位置用石膏板分割出她自用的卫生间,所以可供人活动的地方就更小了,只能摆下一张一米五的铁丝床。
娘俩就坐在这张吱吱呀呀的铁丝床上讲话。
“你怎么来了?”李慧娟仔细端详着于可的表情,没从女儿的脸上看到异样,但她还是皱着眉,心里直打鼓。
于可瞅着床上的牡丹花,有点心虚,但她嘴很硬,立刻反驳她:“怎么,您还不欢迎我?”
“我回我自己家,谁管得着?”
“别跟我瞎白活,你跟小迟吵架了?怎么要来还不一起来,他前脚刚走,你后脚过来?”
听到她这么说,于可面露惊讶,同时心里还生出一阵后怕,幸亏她去了自习室,不然自己加班的谎言就要穿帮了。
本来于可想问母亲迟钰跑来干什么,但怕露出二人不和的端倪,又把这话按下去,支支吾吾地打马虎眼。
“我俩有什么好吵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从不吵架。这不今天小囡百天,他姑姑又过生日,说是过去吃饭,结果没吃成,我单位有事,就先去忙了。”
听到闺女说没和女婿吵架,李慧娟这才舒展眉头,女儿结婚三年里,她从没见他俩红过脸,总是举案齐眉,是事实。
有时候她看着甚至觉得他们夫妻俩有些生分,不像是现在网上那些小青年,动不动就在公共场合抱在一起亲嘴儿,倒是比她和于德容还似古人了。
转念想到晚上吃的那些硬菜,李慧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怪迟钰没说这菜的具体来路,小迟这孩子总是个谨言慎行的,她看在眼里,有时候觉得他比自己的女儿还心细,大概不想把家丑外扬。
但这丑又不是她家的,所以立刻八卦起来,眼睛冒着炯炯亮光。
“怎么没吃成呢?出什么岔子了。是不是打起来了?你婆婆干的吧?!”
“我就说她厉害,婚前我打听过,你爸妹妹的三舅姥爷的儿子,就是黄河水电的,说你婚后可得提防她,她年轻时就是那儿出名的小精豆。”
面对母亲的盘问,于可一个脑袋两个大,她从床上站起来,拉着李慧娟的胳膊把她拖起来,“我先吃点东西再跟您讲行不行?饿都饿死了,妈,给我煮碗饺子吧。”
“我爸呢,在卫生间吗?怎么没动静。”
李慧娟这个屋里的卫生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马桶,洗手池,镜子之外,她还安了个热水器供自己和丈夫夏天冲凉。
至于石膏板上的乳胶漆不防水,她也有办法,专门买了几大张装修用的塑料薄膜,拿防水胶带从天花板一直贴到踢脚线,这样就可以杜绝墙皮受损发霉。
李慧娟真搞不懂孩子们为什么一回来就找老于,要她说,她这个男人年轻时话就不多,眼睛残疾后更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有人高高大大,一堵墙似的,见他还不够闹心。
她心里腻歪,不回复女儿的疑问,直接招呼她到外面去吃饺子。
“什么点儿了你还没吃,这种破单位,要我说你别干了,上班几年了,处处爱欺负,领导不待见你,还得死加班,大周末上什么班啊,能有加班费么?”
李慧娟心疼闺女,啰嗦一通后马上走到厨房去冰柜里找前几天制熟剥好的蟹肉。
店里卖的三鲜饺子用的是虾仁,但虾不如蟹,给自家人调馅,她都是用蟹黄蟹肉提鲜。
可可从小就能吃海鲜,但李慧娟自己是过敏体质,日常备着息斯敏,轻易吃不了这些,所以女儿爱吃,就当是替她吃了。
“二姐你给我剥出小半碗肉馅,我给可可包几个饺子。你说这上班上的饭都不吃了,还行不行?”
“哎。”李慧兰正在切酸汤里头的配料凉粉,一得令立刻放下菜刀去拿小碗,忙活之中还笑着跟于可说:“可可,到外头坐着,这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给你衣服都熏着了。”
于可早就习惯父母身上浸入皮肤,挥之不去的食物气息,那是一种生肉酱油五香粉的味道,这味道曾经让年幼的她在噩梦惊醒时觉得安心,是生的气息,绝不会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