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森知道,只要天使在,他即使拿出枪来也无济于事。
天使完全能够让他在准备开枪的瞬间,调转枪口方向,让他解锁除了被太宰杀死以外的死法,比如自己吞枪自尽。
“是调查先代复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森鸥外的脸上浮现出有些无奈的微笑。
“似乎就是在那之后,太宰君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堪比‘先代不再暴虐,反而写下银之神谕传位给我’,这样的巨变。”
“现在才问,会不会太迟了点?”太宰说。
“即使一开始就提问,太宰君恐怕也不会如实回答吧。”森说。
“那倒是确实啦。”
太宰的手轻轻抚过枪管,“你现在提问,我也不会回答,毕竟,森先生疑惑的模样,比清醒的样子看起来更顺眼嘛。”
“这样说的话,未免也太……”
森鸥外欲言又止。
虽然看上去冷酷,但太宰似乎还保留有一丝孩子气?
然而这孩子气,不仅没有让其变得可爱,反而让少年显得有点过于恶劣了吧。
“太宰君……”
森揉了揉眉心,“想不出来,你会有成为首领的觉悟。”
“像森先生这样的觉悟,自然是没有的。”
太宰晃了晃手中的枪,“但是森先生也没有别的选择呢。”
森鸥外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张御前和纸,而后拿起钢笔。
钢笔汲取着墨水。
“我倒是很相信,太宰君有能力将mafia带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他慢慢地说,“然而,成为首领,可就不能轻易死掉了。像今天上任,明天就服用河豚毒素,这种事情绝对不行,你是明白的吧?”
“不会是明天。”太宰说。
森鸥外握笔的手一顿,“我以为你是放弃了死亡,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把我赶下这个位置?”
太宰没有说话,只是将枪口对准了森。
空气一时很安静。
森将御前和纸铺在桌上,沉静地盯着白纸上的银箔看了一会儿。
而后,什么也没有写,盖上了钢笔的笔帽。
他抬起头,注视着黑黢黢的枪口,以及枪口之后,那个极其熟悉又颇为陌生的少年。
“太宰君。你之所以这样做,是有你必须身为mafia的首领才能做到、而我的存在,一定会破坏它的事情?”
“不要废话了。”太宰说。
“是呢,不要废话了。”
森鸥外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现在就开枪吧。”
太宰凝望着他,“难道你觉得,我不会开枪吗?”
“我当然不会有那种想法——我怎么可能怀疑太宰君的残忍呢。”
森鸥外轻轻地,发出一声缥缈的叹息,那双紫红的眼眸,冷静得如同染血的寒潭。
他站起来,握住枪,稍稍俯身,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但是,只有银之神谕、甚至是让我写下银之神谕后再杀死我,也是不够的。”
“先代死的时候,我就已经向你示范过了——在mafia这样的组织,首领的更迭必须要见血,见大量的血。你想要成为首领,我就必须不安宁地死掉,而不能平和地传位给你。明面上与你无关,暗地里大家都知道是你所为,我得这样死去。”
“要用我的血来书写你的威严,展现你的黑暗,否则,mafia内会有很大的动荡,后患无穷呢。”
“……”
太宰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像雕塑一般,站立着。
“森先生这时候还在考虑组织啊。”太宰说。
“这是首领必须要做的事。”森鸥外微笑着。
太宰盯着他的眼睛。
“森先生刚才问我,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见我即将死去,决定告诉一个死者了吗?”森鸥外作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
太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面仿佛存在着某种安宁。
他像是想深吸一口气,但因为空气太过沉闷,于是只能轻轻地落下一句叹息。
“我找不到一个更优解。”
少年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但森却莫名有种错觉,他觉得太宰好像很快就要哭出来。
然而那是错觉,也只会是错觉,在森与太宰相处的这几年,从没有见过太宰掉哪怕一滴眼泪。
即使是重伤的痛楚,也没有让太宰哭泣过。
“多谢你长久以来的教诲,森先生,最后一课也很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