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兰波就……
魏尔伦的眼睛骤然睁大。
兰波就不再是人类了。
他将其自身异能化,特异点的力量维持着其行动,而此时的人格,不过是残存的某种信息或者执念而已。
于是,他成为了和自己相似的存在,不,成为了自己的同类。
魏尔伦落在了地上,他的视线没有一分一秒从这个特异点身上离开。
“还是没有办法呢……”
兰波无奈地微笑着。
“什么。”魏尔伦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办法,与你拥有完全相同的痛苦啊,没有办法,将你从那般的孤独中带出来。”兰波如同叹息般说道。
“不对……”
魏尔伦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失去了理智一样,低低地叫喊。
“不对、不对、不对!这种时候,你应该想的是这个吗?兰波!我可是先背叛了你,又亲手杀了你——你现在,想的得是杀了我啊!”
他定定地看着兰波,倏地,向前用力攥住了兰波的衣领。
“给我脸上来一拳,或者向我对你做的那样,往我背后开枪、用手穿透我的身躯——你要做的是这个才对!”
“保尔,你听我说……”
兰波平静地,轻轻握住了魏尔伦的手。
魏尔伦的瞳孔,骤然开始震颤起来。
他盯着,兰波的手。
兰波的手,在……融化。
这个特异点,正像雪花一般,崩毁成深红的碎片,又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了……兰波的异能,是在亚空间中驱使尸体,然而,他活着时候,怎么可能驱使其自身呢,而死去的兰波,又无法真正使用异能。
因此,兰波的特异点,可能只是其濒死时,努力制造出一个亚空间,在死亡的瞬间,异能在残存的意志下,自发将他的尸体异能化……
这样的特异点,并不像魔兽或者荒霸吐那样,有着近乎无限的能量。
而且特异点,本来就极难出现、难以稳定……
换句话说,这个兰波,并不能稳定持续地存在!
“不要。兰波,不要消失……”
魏尔伦像泄了气的气球,那张扬的气势一下子失去了踪影。
他的嘴唇轻微地颤动着。
正想说挽留的话,可当他的视线碰见兰波那双澄澈的眼眸,顿时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是他杀死的兰波,此时又在这里假惺惺地说什么“不要消失”吗?
他从没发现,自己竟也是如此地令人憎恶!
“好……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着,我听你的话,对不起,兰波,你说吧……”
魏尔伦不由自主地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转而握住了兰波的手。
他心碎地察觉到,崩毁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即使他竭力地用手去接那些碎片,尝试用重力将兰波的身躯聚拢压实,尝试用自己的特异点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兰波……
也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无论是找寻同类或者相似的存在,还是去剥夺人类的生命、宣泄对人类的憎恶,都不会缓解你的痛苦。”
风,不再狂乱的风,属于秋天的风,清凉地吹拂着。
兰波的微笑很平和,也很脆弱,好像马上就要支离破碎。
深红的裂纹,开始漫上他的脸颊。
“不会有完全理解你的存在,也不会有能够走进你的孤独之中的生命。”
“不、兰波,你,你可以……”魏尔伦的喉咙一阵发紧。
“过去的我不行,现在的我也不行。因为我已经尝试过了。至于中原中也,他也许可以陪你走过一段路途,可他也没有办法拯救你,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让你从那片黑暗与虚无中走出来,除了你自身。”
兰波摇了摇头,“过往的我,无知地以为能够帮助到你,现在的我,想竭力给予你什么,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我很抱歉……”
“不是的,该道歉的是我……”
兰波的手已经完全崩毁,魏尔伦什么也抓不住。
他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几乎要站立不住,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我才是那个无知的蠢货……你说只有我自身能够拯救我?可是,我哪里知道那些——我连你为什么会想竭力挽救我这种家伙,都不明白!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啊!像以前那样,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你都为我安排好吧?我们一起,只要我们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魏尔伦的话语只是徒劳地在空气中回荡。
兰波的手,兰波的身躯,以及头颅,全部都成了深红的碎片。
魏尔伦上前想要拥抱最后的碎片,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