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静静地站立着,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其实有过阴暗的预想。
他把常有欢想得很敏锐,能瞬间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事实也正是如此,常有欢很快就意识到了异样,连笑容都变得支离破碎。
然而,欢君后面的反应,一下子脱离了他的想象。
欢君这样的聪明人,难道不应该在察觉到危险后,压下心中的恐惧,表面与自己虚与委蛇,暗中让长与涣离开mafia,甚至返回死屋之鼠吗……
这样的话,欢君就是叛徒或者敌人了。
可以被自己理所当然地抓回来。
然后,他就可以用一些言语与行为,摧毁其心理防线。
一边用人间失格加上mafia的武力控制住常有欢,一边微不可察地表现出“一切都是因为欢君不信任我”的“难过”,让其成为自己的部下。
当然,他不会像使用工具一样压榨常有欢。
因为……因为并不需要。
“使用工具”的利用方式,非常粗糙。
就像森先生迫使与谢野小姐使用异能,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让与谢野小姐离开。
欢君这样的人……
“昔日的依赖”,加上“最深的恐惧”,以及“关于不信任的歉疚”,太宰完全有信心让其成为自己最忠诚的部下。
到那时,不必他胁迫,欢君就会心甘情愿地被他真正掌控,为他的计划奉献出全部的力量。
但是现在的发展……
欢君这家伙,怎么就开始自顾自地说着“作为一个朋友”了。
朋友什么的,他可没承认呢……
他还什么都没做,常有欢怎么就献上一切了。
剧本里根本不是这样的。
太宰的手,缓缓上移,手指轻轻地穿入常有欢的白发。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攥住常有欢的头发,将这个家伙提起来,用力将他的头砸到地上。
让他头破血流,看清楚自己是个怎样恶劣的人。
让他恐惧、让他哭着明白交出了珍贵的信任才是他真正该后悔的东西,让他落荒而逃,跑得远远的,远到自己看不见他的笑脸的地方。
甚至,他想让这家伙的头脑,像破裂的西瓜一样在地上炸开。
这样,他就会知道,常有欢的大脑内部构造和普通的人类并没有什么两样,同样会是黏稠的鲜血和胶冻一样的脑组织混合在一起,白色灰色,红色粉色,令人作呕地四处飞溅,不会有任何超出他预想的意外发生。
……好难忍受。
克制住摧毁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自以为是地觉得能够帮助自己分担痛苦的欢君的念头,好难忍受。
“似乎稍微有点明白魏尔伦了呢。”太宰面色如常,轻轻地微笑着。
“你本来就能轻松看穿他。”
常有欢微微偏了偏头,少年温热的脸颊蹭过他手掌与手腕间绑着绷带的地方。
“告诉我吧,太宰——因为这本书,你出现了怎样的心愿?”
“……”
太宰盯着常有欢。
若是要让织田作好好地活下去,并让这个世界存续,他能想到无数种方案。
然而,“那个自己”,告诉了他,许多方案都在其他的书中世界试过,全都不可行,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因此,在这个世界,有常有欢帮助的他……
有两套方案,能够尝试。
两套方案的共同点是,他扮演坏人,从织田作那里套到一幅被犯罪组织盯上的画的确切信息,取走画,这样就能让织田作厌恶mafia,并推织田作到武装侦探社那里去,断绝其加入mafia的所有可能。
而不同点是,关于在这之后,这个能够让织田作安心写小说的世界,该如何存续。
——这个世界是“书”中的世界,而他手中这本“书”,一旦写下什么,就会覆盖掉整个书中世界。
这个事实,最多只能有两个人知晓。
一旦有三个以上的人同时知道,世界就会变得不安定。
因此……
方案a,让敦君和芥川守护书。
分别让敦君和芥川加入两个敌对的势力。他们的战斗能够逐渐打磨他们自身,并理解对方。
月下兽和罗生门,两人的异能交汇,所产生出的强大特异点,太宰相信,那足够战胜组合、鼠等其他觊觎“书”的组织。
在两人开始理解对方之后,自己就可以去死了。
然而,这样的话。
需要解决一件事,那就是涣君依然存在的求死之心。
常有欢希望长与涣存活,于是给了无知的涣君“一百四十七亿円”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