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帽子,曾经兰波送给魏尔伦的生日礼物,能够帮助魏尔伦控制自身的力量,但被魏尔伦厌弃的帽子。
“我来这里,是想向你道歉,把它交还给你的……但是,如果只有杀死我,才能让你感觉好一些的话……”
兰波仰面躺在满是尘土的地面,那顶黑帽子被他攥在手中,无力地盖在他身前的伤口上。
黄绿色的眼瞳,深深地注视着魏尔伦。
而后,就像蜡烛燃尽,再也无法重新亮起——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下去。
第48章
魏尔伦低头看着兰波。
他的心中,很有一些怪异的感觉。
他不觉得那是悲痛或者哀伤——假如会为兰波的死而悲伤,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动手了。
虽然他们是前搭档,相处过很长的时间,然而,他并不在意兰波。兰波从来没有理解过他,从来都是自以为是地“拯救”他,说白了,那只是人类的自我感动而已。所以,那其中,一定不存在悲痛。
至少魏尔伦自己是这样觉得。
他没有任何惋惜悲伤或类似情绪,有的只是……感到奇怪。
为什么兰波要道歉呢。
虽然他确实厌恶,兰波那种仿佛是其救了自己、是其带给自己如今的一切的自以为是,然而,魏尔伦也知道,这些都是他自顾自的想法。
事实上,兰波从来没有给他带来过什么实际的损害,正相反,其一直在从各方面帮助他。
人类,需要为不理解另一个生命而道歉吗?并不需要啊。
兰波绝没有什么愧对他的,事实反而是他想带走荒霸吐,因此背叛了兰波。
魏尔伦仔细地想了想。
兰波并不是一个很爱道歉的人,这个家伙过往的道歉通常只对着敌人。
比如,在杀死一位年迈的目标时,说抱歉、不得不杀了他如何如何的。
魏尔伦那时候就觉得很是惺惺作态,这般的道歉完全不会改变什么。
而这顶帽子呢……
八年前,来到横滨之前,他们在组织里的时候,时常待在一起。出门执行任务时也是如此,几乎形影不离。这是当然的,毕竟他们是搭档……前搭档嘛。
也就在潜入横滨之前,兰波把这顶帽子作为生日礼物交给了他。
黑色的圆顶礼帽,里面有一小块异能材料,能够让魏尔伦以自己的意志控制自身的指示式。
兰波说,这样的话,他就更像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人类了。
简直可笑。
魏尔伦并没有真正的生日,他不像人类那样有一个明确的诞生的时间。
“生日”这个词,对他而言,根本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而且,无论如何相像,他和人类都不一样啊!
兰波身为一个人类,当然可以大大方方地来以这种话语“拯救”他。
但在魏尔伦看来,这就像一个本身健康富足又幸福的人,给一名在战争中被炸成残疾且无家可归的孩子装上义肢,然后说不要想那么多,只要这样,他就是个正常人了。
好像只要径直地否定掉,他的那些痛苦、那些绝望,就会在这种轻飘飘的话语里全部消失一样。
就是这样的兰波,让他厌恶万分。
然而、然而……
兰波死了。
那个在潜入横滨之前,拿着小蛋糕和葡萄酒,找他庆祝“生日”,并送给他帽子的家伙,那个与他一同度过了无数时间的人,那个把自己的名字给了他的人,在他手中死掉了。
魏尔伦看着兰波的尸体。
一具宁静的尸体。
兰波本身也是个很宁静的人,他躺在那里,就仿佛原本就是这具尸体、而从未真正地活过来似的。
魏尔伦有点想捡起那顶帽子,在很早以前遗落在兰波那里、附带着“兰波”的小字的帽子。
然而他只是稍稍伸出手去,就很快地缩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缄默地想了想。
虽然,他不在乎兰波,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的死,也不在意他死前说的道歉或者将帽子交给自己。
但帽子毕竟很有用。
他就算将帽子拿上,也无伤大雅……帽子本就是送给他的。
想到这里,似乎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魏尔伦弯下腰去,准备再次伸手去碰那顶帽子。
离得越近,他就越无可避免地,沿着兰波满是鲜血的身躯,望向那张平和的脸。
柔软的、恍若凉爽之夜晚的黑发,苍白的面庞,染着血的嘴唇,所有的所有都如此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