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发现兰堂在看自己,长与涣转过了头。
少年扬起的笑容扩大了些,就仿佛某种古老的神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人类堕下深渊。
“首领背后的存在,就是长与君吧。”兰堂轻声道。
“这可是秘密呢。”太宰轻快地说。
“如果长与君拥有实现人类愿望的本领……”
“不是哦。”
太宰也坐到了沙发上,坐在长与涣的身边,“是人类以自身未来的灾厄为代价,请求祂实现当下的心愿。”
“以未来换取现在……”兰堂低声念道。
“要知道,很多人根本没有未来。”
太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自己不属于“很多人”。
他不是没有未来的人,他是不想走进未来的人。
略过杂乱的思绪,太宰继续微笑道:
“有一个为当下许愿的机会,对无数人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吧。然而,涣君虽然有看穿他人心愿的本领,却只会实现他感兴趣的愿望。兰堂先生的心愿,引诱到了涣君呢,真是幸运啊。”
“那么,我希望——”
“五亿円。”太宰打断道。
“……什么?”兰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容易理解吧?”
太宰耸了耸肩,“涣君对人类的金钱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然而,许愿的机会本身就有巨大的价值,所以,涣君将为机会定价的权力交给了我。”
“……不是因为这个。”
关于许愿的机会本身就具备价值,这一点,兰堂当然能够理解。
毕竟他是欧洲的顶尖情报员,见过许多异能。
这种能实现愿望的异能力究竟有多大的价值,兰堂极其清楚。
如果长与涣真的恐怖到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如果恐怖到即使是超越者、这个少年也能够轻松击败的程度……
那么,这个异能,会珍贵到信息一旦泄露出去,各国高层和各大异能机关全部都将为此而疯狂。
就算需要在未来付出代价,但“还未发生的代价”,哪有“近在眼前的利益”来得诱人?
长远的谋划,说得轻巧,可实际上鲜少有人能够做到。
更何况,得到的利益未必会比付出的代价更小。
因此,兰堂太明白,“许愿的机会”究竟有多珍贵了。
但是,他只是想找到荒霸吐而已……
……五亿円?
如果他还与欧洲那边有联系,说不定能要到经费。
但如今失去大量记忆的他,在mafia工作一辈子,能有五亿円吗?
“怎么,兰堂先生觉得昂贵?如果有知道‘荒霸吐造成了擂钵街大爆炸’的异能组织,为了知晓荒霸吐的下落,可以付出的金钱,一定不止这一点呢。”
太宰轻轻地笑着。
他站起身,稍稍贴近了些兰堂,少年缠着绷带的脸与那只暗暗的眼眸,在其眼前放大。
“你可以在深思熟虑后,再给予我答复,当然呢,你也可以尝试,自己去实现这个愿望——我知道,你的实力,绝非你表现出来的这点。你是危险异能者,还是超越者?不管怎么样……”
兰堂几乎能看见那只眼睛背后的深渊。
平静的深渊,能够消解或侵蚀一切幸福的深渊,所有的安定都会在此中分崩离析。
只要看见这个深渊,人们就能够相信,这只眼睛的主人在其生长的进程中,最终什么也不会剩下。
“如果你尝试绕过我,和涣君私下交易,或者引导其他人来找涣君许愿,试探他的能力、冒犯他属于天使的威严……我就,杀了你。”
说到最后,太宰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冷冷地直起身,漠然地注视着兰堂。
明明只是个少年……
兰堂却在恍惚间觉得,对方似乎真的能够做到!
那在无数场高强度战斗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在太宰靠近的时刻、在看见那只眼睛的时刻……疯狂地发出预警!
如果不暴露彩画集的真实能力,不预先掌控一具尸体,他对太宰……的确没有办法。
至于长与涣……那个有着恐怖的异能力,在本质上足以从物质和精神两方面摧毁人类的天使。
他更无法对其做出什么。
“走吧,涣君。”
太宰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巧起来,他朝长与涣招了招手。
两个少年仿佛一点儿都不知道给兰堂带来了怎样的冲击,抱着游戏机窝进了书房。
只留下兰堂一人,静默地坐在沙发上。
……
“咔”的一声,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