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异能力之于我,正如同你的异能力之于你,它们是同等的诅咒。”
“假如你要实现这样的愿望,实现‘让我的异能力消失的愿望’,就和将你从你的异能力之中解脱出去一样无害,我不可能会拒绝。”
“可是啊,实现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你想清楚,当异能力涣散之后,一个与世人如此不一样的人,一个无法再以‘我之所以如此痛苦、全部都是因为异能力’来当做借口的人,还剩下什么的话……”
长与涣放下盘子,站起身,笑眯眯地用双手捧住了乱步的手。
“用你的异能力来作为代价吧?”
“……涣君。”
太宰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直很听他的话的长与涣,这次却没有回应他。
好像有什么在崩塌。
“求你了,你说吧,你说你愿意用你的异能力作为代价,将我解救出去……”长与涣扬着笑脸,看着大睁着眼睛的乱步。
“已经足够了。”太宰也站起了身。
他用力地拉住了长与涣的手臂。
“你说吧!”
长与涣被太宰向后拉得一个踉跄,却还是固执地盯着乱步的眼睛:
“你说啊——只要没有异能力就万事大吉了,异能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祸端的成因,只要异能消失的话、只要没有异能的话,就不会有人被视作工具、异端、怪物,人们就能和平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是因为异能,才会有人那样不同,只是因为异能,才会有人如此不幸!名侦探,只要你这样告诉我,我就让我的异能消失,将我自己从痛苦中解放,然后,就像你所拯救的无数人那样,深深地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说吧,只要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
他的脸上,挂着那样执着的笑容。
那样认真的、仿佛真的希望乱步向他许下愿望的笑容。
乱步张了张嘴。
他可以驳斥……当然可以。
他有一万种方式能驳斥长与涣的话语。
从任何角度,从前提、结论、逻辑的连接……
“不能答应。”
福泽的内心思潮汹涌,面色反而更加平静,他将手按在了乱步的肩膀上。
别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
乱步……根本就不是异能者。
绝对、绝对不能让乱步失去“异能者”的身份。
不能让他失去“之所以会被当做怪物对待、之所以始终无法理解世人,都是因为你有‘超推理’的异能”这个理由……
否则……福泽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否则”。
“我知道的。”
乱步看着长与涣的眼睛。
仿佛隔着磨砂玻璃的,灰紫色的眼睛。
“我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我需要我的异能,我需要它去拯救愚笨的世人,我还有很多的真相要找寻、还有很多的邪恶要斩灭,所以,我不会让它成为愿望的代价。”
面对这双眼睛,以及,那个已经推测出来的真相……
完全没有办法露出看穿一切的笑容……
为什么这少年还能笑出来?
“而你,长与君,会这样说的理由,我也已经知道了。”
乱步的表现超乎寻常的冷静。
“你已经尝试过……啊,再去叙述对于异能的看法,恐怕也没有意义。所以……真是令人烦躁。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得到的回答唯有一片死寂。
“我明白了……”
乱步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社长。”
他扭过头,扶着黑色的眼镜,看向福泽。
“这个孩子……”
侦探的嘴巴张合着。
他发出的声音好像很平静,外人听起来是这样。
只有乱步自己知道,他说出的每一个词,都是多么艰难晦涩。
要付出数倍的力气,才能清晰地说出来,而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又轻得好像马上就要在空气中溃散:
“……我没有办法拯救。”
“……哈。”
长与涣低声笑了起来,简直像是抽泣一样笑了起来。
太宰慢慢地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在他的手彻底放开的一瞬间。
万物都归于沉寂。
白发的少年垂下头,他盯着地板,站在沙发前,好像与任何人、任何事都毫无关联。
就在这时,一颗鲜红的草莓突兀地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