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当时的局面了。
如果那天她点头答应,哪怕只露出一丝松动的意思,张高明都会立刻抓住机会,死死咬住十三亿这个价格,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分钱都不会再让。
像张高明这样的人,骨子里带着几分世家出身的傲慢,宁愿多亏一点,也不肯在谈判桌上低头。他不是真看不懂市场,而是放不下那点面子,更不愿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所以,非得吃上一刀,才会清醒。
宁希当初选择退出购买,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看准了他的性格,也看准了时间。
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张高明被逼到退无可退,等他不得不十二亿出手的时候,真正的机会,才会出现。
如今事情如她所料。
她以同样的价格接手,却少了无数麻烦,也少了那一亿本可以避免却又必然存在的溢价。
这件事情真正传到张高明耳朵里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一步。
消息是先传到张启轩那里的。
等张启轩听说东八胡同那一排院子,最终以十二亿成交,而转手没多久,就被云顶以同样的价格接了过去时,他几乎不用多想,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张启轩是什么人?
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这种局,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八成是那位“接盘”的买家,早就和宁希那边达成了默契,只等着张高明被逼到绝路,自乱阵脚。十二亿出手,看似保命,实际上却是把最后一点筹码都拱手送了出去。
真正让张启轩火冒三丈的,不是被人做局。而是,他的这个大儿子,竟然蠢到这个地步。
被人算计了不说,事后居然还浑然不觉,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终于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想到这里,张启轩只觉得一阵血气上涌,胸口发闷,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家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内忧外患一堆,结果这个长子倒好,一出手就亏了整整八个亿。
这已经不是判断失误了,是彻头彻尾的败家。
“你给我滚去西边搞开发去!”张启轩指着张高明,声音发沉,“别回来了!我看着你就心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里的拐杖已经抬起,重重搭在了张高明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着发泄出来的怒意。
张高明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慌了。
“爸!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他急急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乱,“要不是您这边催得那么急,我怎么可能会被人做局?而且我都已经亏成这样了,再不脱手,我真的会被这个项目活活拖死的!”
他是真怕了,西边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项目多,风险大,话语权却小,说是开发,实则就是被边缘化。
更要命的是,父亲这两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张家现在暗流涌动,三兄弟心里都明白,这正是最关键的夺权时刻。
这个时候把他逐出京都,几乎等同于宣判出局。
这样的结果,他根本无法接受。
“再说了!”张高明越说越激动,压在心底的怨气也跟着翻涌上来,“要不是爸你不肯帮我填上那个窟窿,我怎么会这么被动?您要是肯帮儿子一把,这个项目根本不至于亏这么多钱!”
他声音发颤,却仍旧咬着牙往下说。
“当初二弟,三弟出事,您都出手了,为什么偏偏就不管我?要不是您不拉我这一把,我又怎么会亏整整八个亿!”
在他看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父亲的偏心。
张启轩被气得胸口发闷,话还没说完,就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一阵发白。拐杖在地上乱敲了两下,声音又急又重。
“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张高明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抬眼就对上父亲那双冰冷又失望的眼睛,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脸色难看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管家连忙上前,熟练地替张启轩拍背顺气,又递上温水,低声劝着:“老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张启轩缓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停下来,呼吸却依旧沉重。那口气不是顺了,而是被硬压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真正气的是什么。
不是单单亏了那八个亿。
而是这个大儿子,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看不清局势,还在推卸责任,把所有过错都往别人身上甩。一步步走到今天,竟然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没弄明白。
扶不上墙。
张启轩闭了闭眼,心底只剩下这一句话。
可很快,他的怒意又拐了个方向。
闹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宁希,这个小姑娘,他当初第一眼就不喜欢。时候他就觉得,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绝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一次两次,当着他的面打张家的脸也就罢了,旁□□边,被她借着局势一刀一刀割下去,一点点蚕食,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跟她正面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