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街边已经有了不少年货摊子,红色的春联、灯笼透着喜气。
容家老宅今年似乎比往年更早地焕发出春节的气息。
朱漆大门上已经贴好了崭新的门神,廊下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连院子里那几株腊梅,枝头也仿佛比往年更热闹些,点缀着些特意绑上的小巧红色装饰。
仆人们穿梭忙碌,脸上都带着笑意,空气里隐隐飘着准备年节食物的香气。
容奶奶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锦缎袄子,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正指挥着人在正厅布置。
见到宁希,立刻眉开眼笑地招手:“小希来啦!快来看看,这花儿摆这儿成不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宁希放下东西,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又调整了一下旁边青松的角度:“奶奶,这样是不是好一些?高低错落,显得灵动。”
“对对对,还是你眼光好!”容奶奶满意地点头,拉着宁希的手坐下,上下打量她,“瘦了点儿,是不是海城那边的事儿闹心?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今年就在这儿,咱们好好过个年。”
宁希心里一暖,点点头:“嗯,不想了。这儿才是家。”
接下来的几天,宁希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容家筹备春节的忙碌与温馨中。
和容奶奶一起挑选年花、核对菜单、商量给各家小辈准备的红包样式。
容家上下待她亲厚自然,仿佛她本就是这家中的一员。
年二十八晚上,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小年饭。
饭后,众人围坐在烧得暖融融的厅堂里喝茶闲聊,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着安全的小烟花,笑声阵阵传来。
容奶奶拉着宁希坐在自己身边,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试探问道:“小希啊,眼看着又一年了。你跟容予那孩子……年纪都不小了,经历这么多事儿,感情也稳当。奶奶瞧着,你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把事儿定下来了?”
宁希正接过橘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她垂下眼睫,看着手中饱满的橘瓣,声音轻了些:“奶奶……这事儿,还是等容予回来,看他怎么说吧。”
话虽如此……
容予。
这个名字一提起来,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细算起来,竟然有快半年未见了。
起初是怕打扰他处理海外那一摊棘手事务,联系得也少。
后来自己一头扎进天承街和新楼盘的项目里,忙得脚不沾地……时间就在各自的忙碌中静悄悄的滑过去了。
上次那场飞机失事的虚惊,仿佛还在昨日,那种瞬间被掏空般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想起,心尖仍会微微发颤。
也正是经历了那次,她才更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分量平时或许不觉得轻重,可是关键时刻却是那么的又存在感。
他说年前会回来。眼看着没两天就是除夕了,他能顺利赶回来吗?
宁希捏着橘子瓣,有些出神。
厅堂里的笑语喧哗似乎隔了一层,她忽然非常,非常地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确认他真的平安归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想他了?”容奶奶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样子,了然地拍拍她的手,笑容慈爱又带着促狭,“放心,那小子说了年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啊,心里惦记着呢。”
宁希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心底那份牵挂和期待,在节日团聚的氛围里,变得愈发清晰而炽热。
她抬头望向厅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隐约有零星的烟花绽放。
快了,就快过年了。他,也快回来了吧。
正想着呢,前厅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躁动,夹杂着几声低呼和人快步走动的声音。
霍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由远及近:“老太太!太太!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宁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是他吗?是容予回来了?他真的赶在年前回来了?
她起身前行的脚步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刚跨过门槛,视线尚未完全清晰,就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
宁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然而,下一瞬,待那人完全走进灯光下,抬起脸……
是容却。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归家的轻松笑意,正笑着同迎上前的长辈打招呼。
宁希脚步猛地一顿,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和激动,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回落。
明亮的眼神黯了下去,心也像是从高处骤然跌落,空落落的,带起一阵清晰的失落感。
原来。不是他……
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正要调整表情上前跟容却打个招呼,却见容却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着朝身后说道:“哥,哪那么多东西拿,让霍叔帮你吧,赶紧进来暖暖,可冻死我了。”
随着他的话,门口光线一暗,又一个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