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盛憨厚地笑了笑:“宁总,我没事。一想到这个项目,我就有使不完的劲。能在京都参与这样的地标项目,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再说了,”他看向宁希,眼神诚恳,“您信任我,把我从海城调过来,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也得对得起咱们云顶。”
宁希心中微暖,齐盛是她的第一个员工,从头到尾一直陪着她打拼,宁希真的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员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也不要太有压力了。”她将文件夹放回桌上,“这样,上午你先别弄这个了。去休息室喝杯热茶,活动活动。材料下午我们一起看,不差这半天。林远那边也是,让他别赶。我们要的是高质量、有说服力的材料,不是仓促应付的东西。时间虽然紧,但还没到需要透支健康的地步。”
见齐盛还想说什么,宁希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去,放松一下。中午食堂加了菜,一起去尝尝。”
齐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心里感动,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听宁总的。那我先去喝口水。”
看着齐盛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宁希走到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窗外,京谷新区崭新林立的高楼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
桌面上,除了齐盛刚刚递交的报告草案,还摆着几份最新的行业简报、容予之前给她的关于天承街产权结构的补充资料,以及她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天承街项目的资格预审,是云顶在京都真正立足、迈向更高层次的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容不得半分松懈。
办公室外,员工们渐渐进入工作状态,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电话铃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宁希也翻开齐盛的报告,目光专注地投入到了字里行间。
假期结束后的工作日,节奏明显加快。天承街项目的筹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与此同时,世纪酒店风波的法律后续也在张律师团队的跟进下,有了新的进展。
午休后,张律师亲自来了趟云顶办公室,向宁希汇报情况。
“宁总,关于王伟奇和宁芸的道歉事宜,有结果了。”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草案,“王太太那边,起初态度非常强硬,坚决不同意登报道歉,认为太过丢人,会影响名声和生意。我们坚持这是消除影响、恢复酒店声誉的必要步骤,经过几轮交涉,王太太最终妥协,但要求匿名,不能出现王伟奇的全名和具体身份信息,只以‘某王姓男子’代称。”
宁希接过那份措辞严谨、承认诬告并表达歉意的声明草案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匿名就匿名。只要承认错误、表达歉意,并在指定报刊刊登,达到澄清事实、消除影响的目的就行。”
“好的。”张律师记下,又拿出另一份,“宁芸这边,看到王伟奇都同意道歉了,她那边也没再硬扛,同意以个人名义登报道歉,承认其在派出所的不实言论对您和酒店名誉造成了损害。同样,她也要求匿名,只称‘宁某’。”
“她也同意匿名道歉?”宁希微微挑眉。以宁芸的性格,能答应登报道歉,还真是不容易。
“是的。”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两份道歉声明,我们会安排在下周二的《京都晚报》和《城市观察》上刊登。前者覆盖面广,后者也有一定影响力,应该能起到不错的澄清效果。”
“辛苦张律师,安排得很周全。”宁希将草案递还回去。
“不过,”张律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在赔偿问题上,双方态度差异很大。王太太那边,对于酒店因谣言遭受的名誉损失和潜在经济损失的赔偿要求,虽然讨价还价了一番,但最终给出的数额还算合理,支付意向也明确,协议已经基本达成。但宁芸那边……”
他摇了摇头:“我们根据评估提出的赔偿金额,对她而言显然是个天文数字。她一直采取回避态度,不接电话,不回函件,她的父母那边,也只是哭穷、卖惨,声称自己‘被骗’、‘一无所有’,根本拿不出钱,拒绝就赔偿问题进行任何实质性沟通。”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宁芸能答应道歉,已是极限,让她拿出真金白银来赔偿,恐怕比登天还难。
她本身就没多少积蓄,之前大概也把希望都寄托在了王伟奇身上,如今梦碎,恐怕是真的囊中羞涩,更可能是一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心态。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宁希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规律的轻响。
“张律师,”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深邃,“我同意不再追究宁芸的经济赔偿责任,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张律师神色一正:“您请说。”
“前提条件是,”宁希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宁芸,以及她的父母宁海、余慧,必须彻底离开京都。我的要求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道歉声明刊登后的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且至少在未来三年内,不得在京都长期居住或发展。如果你们能代表我与他们达成这样的协议,并以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书面形式确定下来,我可以放弃对宁芸的经济索赔。”
宁希要的不是那点可能根本执行不到位的赔偿款,而是要彻底清除这家人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和潜在风险,将他们从自己的视线和事业范围内驱逐出去。
“我明白了,宁总。”张律师立刻领会了意图,“我会跟对方协商后续处理细节。”
“嗯,就这么办。”宁希点头。
“您放心,”张律师合上公文包,站起身,“我这就去处理。有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送走张律师,宁希若有所思,用一份可能永远拿不到的赔偿款,换来那一家麻烦根源的远离,对她的发展而言,无疑是更有利的选择。
她不需要他们的钱,她只需要他们消失。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至于他们离开京都后,是回海城,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是继续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还是终于认清现实……都与她无关了。
宁海一家被放了出来,由于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老四合院这边的房东已经把他们的东西给丢在了院子里。
没有了张伟奇的帮扶,他们甚至都住不起像样的房子,只好先找了一处廉价的出租屋。
张律师将宁希提出的“以放弃经济索赔换取全家离开京都”的和解方案,带到了宁海一家面前。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颓败的气息。
听完张律师条理清晰的陈述,宁芸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抗拒和不甘。
“离开京都?不可能!”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我凭什么要离开?!我好不容易才来的京都!我的事业才刚起步!这次的事情……这次的事情又没多少人知道!道歉也是匿名的!谁认得出来是我?等我找到新的机会,我还能东山再起!离开?我离开了去哪?”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离开京都就意味着彻底断送了她所有的明星梦和富贵路。
尽管经历了王伟奇事件的打击,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虚荣繁华的渴望和侥幸心理并未完全熄灭。她仍然觉得,京都遍地是机会,只要她留在这里,凭借她的容貌和“上过春晚”的经历,总能再搭上什么“贵人”。
张律师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宁芸小姐,这是我的当事人宁希女士提出的和解条件。选择权在你们。如果你们同意签署协议,在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保证至少三年内不在此长期居住或发展,那么针对你的名誉侵权经济赔偿要求,我方将予以放弃,此案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芸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如果你们拒绝这个条件,那么我们将继续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的经济赔偿责任。根据我们初步评估的损失,索赔金额对你而言,将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请你慎重考虑。”
宁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寒意。赔偿金?她哪里拿得出来!诉讼?公开细节?那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这时,一直沉默地蹲在墙角抽烟的宁海,闷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芸芸,张律师说得对……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余慧也红着眼睛,拉扯着宁芸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芸芸啊,听你爸的……京都这地方,水太深了,咱们玩不转啊……这次差点把人都搭进去,还不够吗?那个王总……就是个骗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骗子?咱们回海城去,至少……至少熟门熟路……”
“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没出息!”宁芸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父母,“回去?回去干什么?让街坊领居笑话我有个坐牢的弟弟吗?”
“芸芸!”宁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赤红的眼睛瞪着女儿,“你还没闹够吗?!你看看你现在!名声臭了,钱也没捞着,还差点吃官司!那赔偿款你拿什么还?卖肾吗?!留在京都?继续做你的明星梦?下次再被哪个‘李总’、‘张总’骗了,是不是还要我们两个老骨头去派出所捞你?!”
宁海的爆发让宁芸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现实又是这么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