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夜风吹过庭院光秃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宁希紧闭的房门,随后才收回了视线。
转身,他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阳光投在窗帘上,将屋子照得明亮。宁希在柔软的被褥中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朦胧。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实温暖的被子,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
她愣了几秒,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是怎么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还盖好被子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在离开派出所上车后,车子里暖和得很,困意就上来了。她只记得靠在容予肩上,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疑惑间,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容家的帮佣阿姨,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了,笑着道:“宁小姐醒啦?睡得还好吗?容先生昨晚抱您回来的时候,特意嘱咐别吵醒您呢。”
“抱……抱我回来?”宁希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子瞬间红透。她虽然猜到可能是容予送她回来,但没想到是……抱进来的?
阿姨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体贴地没有多说,放下水杯就退出去了。
宁希坐在床上,感觉脸颊的热度半天都退不下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和悸动。
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早餐已经备好。容奶奶合容予都在餐桌旁。看到她下来,容奶奶立刻关切地招手:“小希快来!睡得还好吗?昨晚折腾坏了吧?”
宁希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先瞟了一眼容予。
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见她看过来,抬眸对她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坦然,仿佛昨晚抱她回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这坦然反而让宁希更不自在了,她连忙移开视线,在容奶奶身边坐下,低声应道:“奶奶,我睡得很好,没事了。”
容奶奶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虽然眼下还有点淡青色,但精神还算好,这才放下心,又忍不住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酒店那边……严重吗?我听说还闹到派出所去了?”
老人家语气里满是担忧。
宁希不想让这些污糟事过多地影响老人家过节的心情,更不想细说宁芸那一家子的丑态和王伟奇的无耻。她简单地说道:“奶奶,就是一点顾客纠纷,有人喝多了闹事,已经处理好了。酒店方面没问题,警方调查清楚就让我回来了。”
她语气轻松,三言两语带过,略去了最不堪的部分。
既然宁希说处理好了,容奶奶也不再多问细节,只是拍了拍宁希的手背,赞许道:“没事就好。你这孩子,年纪轻轻,遇到事能这么稳得住,自己就把事情处理妥当了,真是不容易。”说着,还笑着瞥了容予一眼。
容予放下粥碗:“那当然。”
宁希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刚退下去一点,又隐隐泛了上来,连忙低头喝粥:“奶奶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饭后,其他人移步客厅继续聊天,容予和宁希默契地留在了相对僻静的后院回廊下。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容予递给宁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自己也端了一杯,神色比早餐时多了几分凝肃。
“小希,昨晚的事,律师早上跟我通了电话,后续处理方向基本定了。”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派出所那边的结论没问题,酒店和你都清白了。王伟奇那套胡说八道,警察心里有数,已经严厉警告了他。他们三家那点破烂事,警察不管,让他们自己扯皮去。”
宁希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是底线,也是预期之内。
“但是,”容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你也知道,这种带着‘派出所’、‘抓奸’、‘特殊服务’字眼的闲话,传起来最快,也最变形。哪怕咱们啥事没有,经一些人的嘴添油加醋一说,黑的也能说成灰的。世纪酒店刚开业,名声最要紧,尤其是过年这时候,全靠口碑拉客人。”
宁希的心往下沉了沉。2000年初,虽然网络还不发达,但电话、饭局、熟人间的口耳相传,传播效率和扭曲能力同样惊人。、
尤其是在相对封闭又注重“面子”和“风声”的商圈和高端消费圈层里,这种带着“桃色”和“丑闻”色彩的消息,破坏力极强。
“我已经让张律师,正式给王伟奇和宁芸发律师函了。”容予语气果断,“告他们俩诽谤,损害酒店和你的名誉,造成经济损失。要求他们登报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希点了点头。“不过,我看那个王伟奇也不是个好惹的人,他会答应登报道歉吗?”
“他会的。”容予给宁希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你放心,这些事情都交给张律师去做,你只要安心的等着就行了。”
“好。”宁希点了点头,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了。
总之,希望这件事情快点处理吧。
过年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喜庆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工作的节奏便已悄然临近。
青石胡同里的红灯笼依旧挂着,但往来拜年的人渐渐少了。
还有一天的假期就要上班了,宁希跟姚乐在屋子里下五子棋。
“姚乐,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想法。”宁希语气带着征询。
“嗯?你说。”姚乐放下手里把玩的一颗棋子,看向宁希,见她神色认真,也坐直了些。
“是关于天承街经营权招标的事。”宁希没有绕弯子,“云顶打算竞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资格预审,拿到正式的竞标名额,我希望……你能作为项目的首席设计师,或者至少是核心设计顾问,加入进来。”
“天承街?!”姚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兴奋,“那个京都最老牌、最核心的商业步行街?你们要竞标整体运营权?”
“对。”宁希点头,将她从容予那里了解到的项目背景、招标要求以及云顶目前面临的挑战,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姚乐。“……所以,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但难度也极高。竞争对手都是业界巨头。我们云顶在品牌和综合运营经验上不占优势,必须在改造规划方案上做出真正的亮点和差异性,才有一线希望。而设计,尤其是街区整体风貌、业态布局、公共空间重塑的设计,将是方案最核心、最直观的体现。”
她看着姚乐,目光诚恳:“从时光中心的成功就可以看出来,你的能力很出色,我觉得我们合作,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姚乐听完,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退去,但眼中已迅速浮起了一丝犹豫和紧张。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复心情。
“宁希,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姚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慎重,“天承街……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那是京都的商业地标,不是我现在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参与的大项目。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可是……正因为项目太大、太重要了,我才需要考虑考虑。而且,”她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室就我和两个助理,平时接接中小型项目还行,真要接下天承街这种级别的设计任务,无论是人力、精力,还是专业深度,恐怕都得大大扩充和提升才行。这……不是小事。”
宁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理解姚乐的兴奋、向往,也能体会她的顾虑和压力。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姚乐,你的顾虑我都明白。”宁希放下茶杯,语气温和而坚定,“我找你聊,不是现在就要求你立刻答应。距离资格预审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宁希……”姚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而坚定起来,“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也给我时间考虑。这个项目……对我来说,诱惑太大了。我会认真、慎重地考虑。”
姚乐被宁希这番坦诚又充满信任的邀请说得心潮起伏。心底沉甸甸的,也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