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甚至还有海水和鱼干的味道。再往前走几步,便能听到海浪拍在石堤的声音,远处还有小渔船靠岸,木质船身斑驳,桅杆上挂着晒干的渔网。
这就是南城当地人口中的“后田村”,仍保留着旧时渔村的格局。
它紧挨着海岸线,背靠未来规划中的滨海公路,距科技开发区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未来政府的规划图上,这里被标注为“滨海文化片区”。
意味着将来可能建商业步行街、高档海景公寓,甚至旅游码头。
但现在,它还只是个破旧的村子,墙面斑驳,排水沟里满是雨水和纸屑,巷口晒着渔网和破旧的塑料桶。
这景象倒是像极了当初的上明区,在海东区跟青江区都蓬勃发展的时候,上明区因为交通的原因,发展要落后不少,但是现在直通桥的工程已经开启了这么长时间,要不了多久,上明区连接江城跟海东区之后,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后田区要比上明区的情况好点,虽然基础的道路建设一般,但是没有海水的阻拦,它的交通还算是比较便利的,就是路不是那么好走就是了。
这片区域虽然因为有拆迁的风声,价格涨了不少,但是砖瓦小楼的价格还是很低廉的,要是等拆迁赔偿,肯定也能赚不少。
但是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毕竟现在拆迁规划还没有定下来,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她现在把资金投入进去了,到时候得了拆迁的款还是要去买新的房子出租来赚积分。
可是这里的地理位置也不错,是极易暴涨的地段,要是开发商直接给她赔房子,也不用她到时候讨价还价的去找房源了,宁希一时间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宁希打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本地口碑还算不错的一家房产中介。
虽然中介的办公室不大,但是也还是挺热闹的,最近看房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对方的业务也挺繁忙。
宁希也没着急找人,她先是看了一眼墙上张贴的广告,不少房子都要售卖,有些价格还是挺正常的额,有些大概是听说可能要拆迁,开始漫天要价,宁希也不意外。
中介这边开始也没人注意到宁希,毕竟他们这儿来的大多数都是那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投资老板,宁希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就不像是看房子的人。
“你好,小姑娘,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朝着宁希问道。
“哦,我想来看看后田村这一带房子。”宁希回应了一句。
对方听出她是外地口音,立刻热情得很:“姑娘想买拆迁房啊?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最近正好有几个房源要急卖。我给您安排个熟悉后田村这一带的经纪人,您要是方便,今天下午就能看房。”
下午三点,阳光从薄雾里透下来,带着点海边特有的湿暖气息。工作人员给她介绍的中介叫周旺,三十多岁,身材偏瘦,头发梳得锃亮,胸前挂着工牌。
周旺看到宁希的第一眼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他觉得对方是闹着玩儿呢,看着年级这么小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过来投资买房。
不过多看了两眼,周旺眼睛一亮,朝着宁希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热情了起来。
宁希一心都扑在房产上,根本没太在意周旺的态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看低了,她知道自己瞧着没什么说服力,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特别是她今天打扮得还挺低调的。
“这片啊,去年还没人问,现在一个月都能来好几个外地的投资人。但是官方没公开说拆,不过怕规划图摆在那里,滨海公路一修,新港口一建,这片老房子可值不少钱。”周旺说话带着南城人特有的节奏。
他说话间手指向前方一大片低矮建筑,晒得发白的砖瓦房、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小巷逼仄,电线杂乱如藤。远处海面亮着光,几只渔船在晃动。
宁希脚下踩的,是湿润的沙土路,车子停远了,只能靠步行。
“这些房子,虽然旧,但是你看地段,挨着海,离科技开发区也就几公里。要真拆迁,按面积赔钱,还能给安置房——稳赚。”周中介边走边比划。
“现在价格压得低是因为手续复杂,房产证都是上世纪的,很多还是集体土地证。但要是等政府官文一下来……那就是翻倍起跳。”
宁希没急着表态,只问:“买拆迁房的人多吗?开发商多还是个人多?”
宁希主要还是想要打探一下,要是已经有规划做开发了,那她还是想要买新建的楼盘,多打听打听没什么坏处。
“那可不!”周中介笑起来,“杭州的、苏北的,还有几个香港人都来看过了,有个海城老板还一口气想买六套,不过……村里人也聪明,不肯全卖。”
说话时,他们已经走进村子更深处。巷道越来越窄,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防火防盗”宣传画。雨水积在坑洼的路面上,踩下去带着泥。
第一套房子是靠近海堤的一栋两层小楼,砖墙斑驳,院子里晒着虾壳和渔网,不算破,就是有些旧了。
房子不大,但结构还算整齐,有单独的厨房和小天井,现租也能住人,不过赚不到什么钱就是了。
第二套、第三套……周中介越走越带她往村中心去。房子却一个比一个破:有的天花板裂了缝,有的楼梯木头踩着吱呀作响,还有一间甚至能闻到海腥与霉味混合的腻人气味。
这些位置越往里走,离海边、主路越远,将来拆迁补偿未必优先,甚至可能是最后被规划到的“边缘地块”。
周旺介绍得一本正经:“这一片外地人最喜欢,现在买便宜,买了放着等拆。”
她眉心轻轻蹙起,步伐停了一下。
四周突然安静起来。
狭窄的巷子里没有人,风从老旧瓦片缝里吹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再往里,不像是看房的路线,更像是不知不觉被带到了村子最深处——连对外的主干道都看不见了。
宁希抬头,看见周围的房子墙皮大片脱落,地上有未晾干的海水痕。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离先前走的主路,至少已经有二十分钟步程。
她停下脚步,盯着中介的背影,声音平静却警觉:“周先生,再往里……是还有更好的房子,还是——这里没人住了?”
周中介似是怔了一下,笑容却未变,只是语气微顿:“可不是,现在南城发展得好,很多都去市区打工去了,这边的老房子就空出来了,就等着拆迁呢,人一少可不就安静多了。”
可宁希看着他肩膀微微僵硬,脚下水泥碎砖堆积成的小沟,她心底却更警醒了几分。
她没再多说,只淡淡道:“我看差不多了,先回主路吧。”
“前面还有两栋就看完了,就剩下最后两个独栋了,宁姑娘不看两眼吗?”周旺对宁希说到。“那两栋还是比较实惠划算的,不看也太可惜了。”
周旺开口,话说得还是挺真诚的,但是宁希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
巷子里的光线远比外面暗,一条细长的阴影从头顶的瓦檐垂下,将整条小巷切割成冷与暖的两半。
屋檐间垂挂的雨水还未干透,一滴滴落入脚下的青石缝中,带着微潮的霉味。
墙角散落着废弃的渔网、破裂的泡沫箱,偶尔有一只流浪猫从木门后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