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对方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请来”。
可还没走出两步,张茂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拖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腔调。
“宁小姐,我说过了——你不用这么急着给答案。”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口轻轻摩挲,红酒顺着杯壁滑下,像一条细长的血线。“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如果一个晚上不够,那就多几个晚上。”
张茂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冷光,笑容里透着几分森然:“只是,到了那时候,你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宁希的心,骤然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把。
门锁纹丝不动。
她再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门缝严实,连一丝气流都透不进去。
她终于明白,张茂那句“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没打算让她走。
“张先生,”宁希转过身来,双手从容地垂在身侧,语气冷如冰霜,“你这是要把我关在这里?”
张茂靠在沙发上,轻轻摇晃着酒杯,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他语气温柔得几乎在假笑,“我只是想请宁小姐在这里休息休息。这儿环境好,隔音也好,没有邻居打扰。正好也能让你好好考虑考虑不是么。”
宁希眯起眼,仔细打量他。
明明同样是从京都出来的商人,容予待人温和有度,从不逾矩;可眼前这位张茂,却把“卑劣”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她甚至感到一种从胃里涌上的恶心。
“隔音好?”她淡淡地开口,嗓音压得低低的,“那倒挺合适的。等会儿要是有人喊救命,想必也不会被听见。”
张茂微微一愣。
这台词怎么听着有点熟悉?那不该是他说的话吗?怎么被她抢了?
“宁小姐啊,”他笑得有些尴尬,掩不住的阴狠浮上眼底,“你毕竟是个小姑娘。手里捏着这些房产能干什么?再厉害,也不过是暂时的风光。懂得放手,才是真聪明。你要是不放手,不光我,迟早还会有别的人盯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宁希已经把自己的黑色油布包从肩上取了下来,拉开了拉链。
包里摆得井井有条:几叠现金,一本发票本,一支笔,一盒墨水……以及,一块板砖。
张茂看着那块板砖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真没见过哪个姑娘出门会随身带块砖的。
“张先生,”宁希将包放到一边,手里捏着那块板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这人一向讲道理。先礼后兵,是我做人的方式,一两次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我最讨厌使用暴力。当然,我也希望张先生能学会这一点,胡搅蛮缠的商人,实在是太掉价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朝他走近。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张茂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他退了一步,手微微一抬,似乎想稳住局面:“宁小姐,合同的事我们还可以再谈——”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宁希已经动了。
那一砖下去,风声呼啸。
“砰——!”
板砖结结实实地砸在张茂的额头上,鲜血顺着他的鬓角流下,红得刺目。他整个人晃了两下,摔坐在地毯上,脸色惨白。
“租客千百种,”宁希俯身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偷摸抢骗的我都见过。张先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我这儿讨便宜?”
防止把人拍死了,她也没太用力,丢掉手里的砖,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又响亮。
张茂本就被打得眼冒金星,这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倒在地,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宁希看了他一眼,弯腰抓住他的衣领,笑得优雅极了:“上次在我租房那边闹事的,是你派的人吧?你知不知道,他们搅和一天,我少多少租金?”
张茂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巴掌又跟上。
“啪!”
两边的脸几乎同时肿了起来。
“上一个对我口出狂言的租客,被我一脚踹出两米远。你算是幸运的。”宁希冷冷道,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只是被我扇在地上而已。”
她直起身,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不是说这屋子隔音很好吗?那你自己,也该体会体会。”
说完,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张茂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设局半天,结果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摁在地上打得满头包。
“宁——宁希!”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住手,你怎么敢!”
“我当然敢。”宁希笑了笑,眼神凉得要命,“这不正好?隔音好、没人打扰。”
灯光下,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拔出的锋刃。
她不是害怕,而是怒极反冷——那种稳稳的气场,让张茂心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