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笑意淡淡,“就是个实习生。”
结果这一搭话,老刘就热情得跟粘上了似的,一路跟着她往楼里走。
“你看你啊,年轻人整天就知道上班,也该出去转转。咱小区旁边那茶馆不错,我常去。要不改天我领你去喝点茉莉花茶?我有个朋友家孩子也年轻,在机械厂干活,人老实——你不也在电子厂嘛?你俩能聊聊。”
宁希脚步一顿,手上拎菜的塑料袋被勒出一道痕,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刘大爷,您回去吧。我不喜欢喝茶,也不想认识陌生人。”
“没事没事,不喝茶也行啊。”老刘还笑呵呵的,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你这岁数啊,得考虑考虑,早点找对象才稳当。我看那谁家的姑娘,比你小一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呢——”
宁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长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不好意思,我有对象。”
“哎呀,有就有嘛!”老刘笑得意味深长,“也是,像你这样的姑娘,条件又好又上进,早晚嫁个好人家。”
宁希:……
她已经到了被人催婚的年纪了吗?
等终于摆脱老刘大爷那滔滔不绝的“叮嘱”,宁希脚步明显加快。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该搬家了。
本来选现在这栋房子,就是看中离公司近,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就能到单位,还能顺路经过菜市场,生活方便。
可现在,电视上一露面,麻烦就来了。
那些窥探的目光、攀附的热情,让她从心底觉得不安。
“这年头,‘有钱’两个字就是祸。”宁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现在手上确实有几处房产,但若论安全,还是“春山云顶”最好。
那是海城数得上号的高档住宅区,靠近东郊,进出都要刷门禁卡,门卫两班倒,每天晚上十点还有巡逻。
自打上次遇到假房东事件后,宁希就多了个心眼。她亲自跑去物业,把底下每一层住户都核对了一遍,还专门跟系统核对了自己的产权信息。
她的春山云顶九号楼已经空了半年,原租客去了港城打工退租后,她本来想着再挂出去,但那阵子被租客电话烦得不轻,就懒得重新登报。
现在看来,那间空房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春山云顶离公司远,光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还不算走去公交站得多久,骑自行车也不现实。宁希想了想,决定干脆去买辆摩托。
“摩托好啊,快,还方便。”她一边算账,一边在心里盘算。
考汽车驾照费时费力,动辄几个月;摩托就快得多,三五天能搞定。
主意打定,宁希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司报备。
“要买摩托?那得有单位介绍信。”办公室的小张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批下来。”
“那麻烦你了。”宁希礼貌地笑了笑,心里也有些打鼓。要是批不下来,她还得去找别的门路。
消息传得快,中午前何晨就知道了,容予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于是,快到午饭时间,宁希桌上就多了一份厚厚的信封——单位抬头印得端正,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她拆开一看,里面不止有学摩托车的介绍信,还有一份汽车学习证明。
宁希忍不住失笑:“这公司,还真人性化。”
拿到介绍信后,她立刻去了车管所。九十年代的车管所不大,院子里停满了各种“二手嘉陵”“建设牌”“大阳”,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汽油味。
报名、笔试、上场练习……宁希做事一向干脆利落。
她请了三天假,一口气把所有流程跑完。太阳晒得刺眼,她戴着安全帽,骑着教练的旧摩托在场地上绕圈。风一吹,头发都被卷到耳后,她眯着眼,心情出奇的好。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久违的自由感。
不过照驾照还得等几天出证。她回到家,看着桌上那叠文件、还有那枚红印的介绍信,忽然笑了笑——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不……花点时间就解决了一大难题。”
工作日的时候,宁希依旧准时去公司上班。
周末两天,她周六、周日上午都骑车出去收租,到了周日下午,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打算搬到春山云顶九号楼。
春山云顶在海城郊区,是九十年代少见的高档住宅区。红砖外墙、白漆阳台,每一栋都带独立小院,还装着那个年代极少见的对讲门铃。
虽然这里环境优雅,空气清新,但离闹市区太远,公交要转两次。对她这种还没拿到驾照的人来说,确实有些不方便。
不过如今不同往日——宁希明白,安全才是头等大事。新闻播出之后,她的名字在城里传得挺响,连公司附近的早点摊阿姨都认出了她。住在这里,至少清净,也安全。
那天下午,院子里飘着桂花香,隔壁的霍文华正在浇花。那只搪瓷水壶壶口已经掉了釉,水顺着壶嘴“哗啦啦”地淌下去,打湿了脚边的青石板。
他听见隔壁传来搬东西的动静——拖箱子、挪桌脚,还有轻微的笑声。霍文华抬头一看,隔壁的木门半开着,能瞧见个纤细的背影在忙碌。
“这半年没住人,今天这是来了新租户?”他嘀咕了一句。
晚上吃饭时,霍文华顺口跟容予提起。
容予正在翻阅当天的《海城日报》,新闻版上印着灰色的油墨,手指上都染了点黑。
“邻居搬家啊。”他语气平淡,“知道是谁吗?”
“还真不知道。”霍文华擦了擦手,“光听着隔壁有声响了。”
容予没再多问。春山云顶这边住的多是有点家产的人,而且素质也不算差,他平时跟邻里往来也少,大多是霍文华替他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