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她这是……”
娜丝迦:“她对人类的情绪很感兴趣,只是可能另一个世界要遭殃了。”
夏姆洛克:“她很不屑我和你在一起。”
娜丝迦轻笑。
“每一个我都会这么想,因为你有很多缺点。”
娜丝迦说,她没有去看契约者的表情,只是慢慢搅动茶汤。
“你爱哭,要面子,容易被骗,还总是一厢情愿,莫名其妙。”
不善良,不坚韧,没有赤子之心却也不够野心勃勃,正面不极端,负面也不极端。
他就是这样平庸到让恶魔一眼就能看透的人类。
“我说过你是懦弱鬼,但其实这一点并不全面。”
娜丝迦抬起脸,柔软的发梢在空中打卷,夏姆洛克的鼻子微痒,就像她唇边的笑。
“夏姆,你在一百个地方懦弱,却在一个地方勇敢。”
娜丝迦说:“你爱我爱到无法自拔。”
夏姆洛克:“……”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良久,他闷声道,“还要把我的缺点说这么多次……”
娜丝迦精准指出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你不也喜欢说我小心眼、中二病、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夏姆洛克:“……安娜斯塔西亚。”
他脸庞微醺,气急败坏,“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哄哄我!”
娜丝迦眨了眨眼睛:“你最近在看什么书?面纱?”
夏姆洛克:“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
她说,开始背里面的台词,继续说他的缺点和不足,但是临到末尾又话锋一转。
“但如果我想找更优秀、更值得被爱的人类,我没有必要在圣地选。”
正直,善良,纯洁,勇敢,这是世俗对一个美好灵魂的褒扬。
高贵,强大,完美,捍卫荣耀,保护圣地,这是玛丽乔亚对继承人的要求。
这两项要求,他都不算完美符合,并且饱受折磨。
她的绿眼睛看着面前突然僵硬的契约者,语气依旧舒缓而平静。
“我不需要你完美,善良,高贵。”
“我只需要站在我眼前的人类。”
他有过很多代称,玩具、小狗、胜利奖品与赢家勋章。
称呼一代代更迭,恶魔停下脚步,永恒生命中不过一瞬的雨珠终于落在她的眼中,与她融为一体。
于是,她用手造出池塘,环住这条跳出水来也要找她的小鱼。
褪去华丽的外皮,褪去高贵的身份,褪去俊美的容颜,褪去强大的实力。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爱你?
夏姆洛克不敢肯定。
然而,这个世界上最高傲,最挑剔的恶魔就对他说。
你不用那么完美。
你就是她的人类。
……他送给小娜丝迦美丽的彩蛋宝石,就是想要隐晦地告诉她,就算你没有那么完美,我也会把这些东西送给你。
——别怕,娜丝迦。
——别怕,夏姆。
童年的记忆与现在这一刻重叠,夏姆洛克眨了下眼睛,一滴泪就下意识划过面颊。
看见他哭,恶魔反而笑。
“这算我哄成功了吗?”
她顽劣地笑,笑到一半,眼底的恶劣又转变成浅淡的温柔。
娜丝迦:“你很想听我说这句话……而经过这些年的思考、总结与探索,我觉得,我很愿意说给你听。”
恶魔说。
“我也爱你,夏姆洛克。”
她那么爱折磨他,或许就是因为发现这个平庸的人类竟然可以干扰她的选择。
爱对夏姆洛克来说是痛苦,而对娜丝迦来说却是战争。
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并不是以爱情这一微观话题挂旗,而是以世界上最宏观、最广义的爱为主题。
夏姆洛克爱她,像兄妹,像挚友,像母子,像君臣,像恋人。
世界上不会有比这还要复杂的爱,复杂到连最高明的猎手也只能恼恨地与它和平共处。
不过是缓兵之计,娜丝迦想。
这一缓就缓了很多年。
当她终于发现去往其他世界的路途时,第一反应是依旧是带上这个讨厌的人类时,热衷战争、并且一直想赢的恶魔终于举起白旗,宣告投降。
但她绝对不会让夏姆洛克知道他在这一点上赢了她。
娜丝迦看着他又被她操控情绪,落下眼泪,还要强撑面子,不愿意哭得难看的模样,终于愉快地笑了出来。
其实,还是她赢了。
恶魔略微得意地想,如果她走了,这个爱哭的家伙又该怎么办呢?
饲养小狗就好好养,饲养人类也要好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