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加兰德的城堡内部有很多设施,比如训练场,比如马场,比如小宫殿。
再比如教堂。
这是他们婚礼的举行地,许下誓言、不离不弃的见证所。
夏姆洛克听见大门的推动,闻见腥臭的铁锈,他看着逐渐往自己方向行动的生命纸,长松一口气。
是的,这一定就是娜丝迦,她解决了敌人,她来找他了。
比脚步先抵达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比喜悦的呼喊先到他眼下的是一颗浑圆的物体。
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夏姆洛克低头。
死不瞑目的父亲瞪大眼珠,死死望着他的眼睛!!
一瞬间,凉气与愤怒同时抵达天灵盖!!
“莫拉娜!!!”
夏姆洛克怒道,立刻拔剑出鞘,“你做了什……”
圣教首领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一股莫大的恐慌抓住了他的心神,哪里不对劲,一点都不对劲……
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降临了,他一直以来忽略的命运对他发出讥笑,夏姆洛克口干舌燥,下意识放下长剑。
夏姆洛克:“……不。”
太多东西一瞬间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父亲的头颅眉心中弹。
圣教的行动有如神助。
和之国的莫拉娜一直挑战凯多。
……凯多是鬼族,娜丝迦船上的女孩也是鬼族。
怦怦,怦怦。
这是什么声音?是他的心跳吗?
夏姆洛克麻木地抬起脸,看见莫拉娜一步一步走进。
他恍然。
原来是胸口的生命纸在跳动。
……生命纸,为什么会跳呢?
就像知道他内心混乱疯狂的思绪一般,他看见莫拉娜站住了脚步,苍白的于指搭在面具边缘。
苍白的于指,捅穿他小腹的于指,抚摸他面颊的于指,被他亲吻过无数次的于指……
一切突然都契合了,世界变得模糊不清,然后停止于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
全世界的人都在这一刻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与呼喊。
只有夏姆洛克全身脱力,钉子就像长在脑袋里,逼他无法不清醒。
他的恋人,他的未婚妻,他的宝石。
圣教首领莫拉娜有一张属于娜丝迦的脸。
“你……”
夏姆洛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
你在做什么?你在恶作剧吗?你是想在今天杀了那上天龙人吗?为什么要在今天?父亲是陪你在逗弄我吗?
一切都是假的吗?
大脑比一切都先反应,热流涌进他的眼眶,他胸腔发痛,难以控制掉落。
金妮后知后觉,眼前的新郎就是娜丝迦带她来这里的原因了。
一个邪恶、愚昧、被骗得团团转的天龙人,即将被伟大像的选帝侯所代表的正义打败。
金妮下意识想要把摄像头对准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娜丝迦注意到了。
在这一瞬间,天秤有两边。
一边是她来势汹汹、不容任何人阻拦的万世伟业。
一边是她注定要打败的、天龙人的象征。
恶魔只犹豫了一秒。
事后的金妮再度回忆这一天,不知道自己阐述的重点该放在“犹豫”,还是放在“只”上。
大概是因为全世界都知道她野心勃勃,不知悔改,于是这短暂到几乎不被捕捉的一秒就能被所有熟悉她的人察觉并且惊疑不定。
这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却在这一刻浪费了一秒的时间。
或许,就连娜丝迦自己也不清楚那一刻的想法。
但是当恋人的眼泪先于语言落下的时候,金妮听见她平静的声音。
“转过去。”
娜丝迦说,微微侧脸,一双绿眸依旧冰冷无情,眼中空无一物。
她瞥了一眼金妮,话中含义让后者悚然一惊。
在金妮意识到之前,摄像头就已经离开了那摇摇欲坠、接近崩溃的贵族青年,只对准了娜丝迦一人。
金妮:“……”
九蛇岛上,发现这一幕变化的托里托玛闭上眼睛。
托里托玛:“直残忍啊,安娜……”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的语气比起怨恨,更像不甘:“为什么你就能在意那个家伙?!”
古罗莉欧萨婆婆看着屏幕,叹息很久。
这是爱吗?
如果是爱,它e为什么会变成一把赤裸的利剑*?
如果不是……
古罗莉欧萨:“你又为什么而犹豫呢,选帝侯?”
没有人看见夏姆洛克的脸,没有人可以看见他的失态与崩溃,没有人能观赏他的痛苦与绝望。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