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丝迦拿起面前的游戏枪。
为了赚钱,射击摊往往会专门调整枪具。
要么故意调歪瞄准镜,要么松一松管身,让枪口发生位移,子弹也会选用软木塞或者塑料弹,出膛时转速都不达标,根本到不了气球面前。
但皮塔姆不会,娜丝迦一上手,就知道这是套着游戏外皮的改造枪。
游客们不懂其中门道,只知道这种枪又重又难用,但是打气球却格外好使。
她看了一眼皮塔姆,大半张脸都藏在德雷斯罗萨批发售卖的浮夸面具之下,只露出一个苍白的尖下巴。
然后,娜丝迦扣动了扳机。
当她十发十中的时候,游客鼓掌,当她换了第三把枪的时候,身边聚拢了小孩,当她把墙上气球全部打完后,皮塔姆的眼神变了。
然后老板就开始笑呵呵鼓掌,大家也开始开心地鼓掌。
“姐姐赢了好多玩偶!”
小孩子羡慕地说:“妈妈,你也去打吧!”
善意的目光包围了人群中心的年轻女性,她的红发束成高马尾,发尾打卷,一身干练骑装,气质凛冽且锋利。
“恭喜客人,”皮塔姆温和地说,“你赢了终极大奖,请跟我来吧。”
他们绕开人群,来到皮塔姆五颜六色的小房子里,后者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柜子。
“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皮塔姆拿出自己的爱枪,竟然一点都不奇怪似的,“在哪里?”
他能一眼认出枪手的眼神,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你定吧。”
挑战者说,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平淡的脸。
她长得并不突出,五官平平无奇,但当眉骨下压,绿眸抬起,就再没有人能忘记这张锋芒毕露的脸。
“原来是你。”
皮塔姆也认出她了,这些年安娜·安德森的大名依旧响亮,通缉令跟随她的成长一同更新迭代。
“大名鼎鼎的蛇姬竟然也会来找一个老头子吗?”
“因为我今天成年。”
蛇姬说着皮塔姆听不懂的话,那张挂在苍白脸上的绿眼睛像藤蔓疯长的丛林,藏匿无数恐怖而冰冷的杀机。
而她看向皮塔姆,眼里没有杀意,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所以按照约定,皮塔姆。”
“我来杀你。”
德雷斯罗萨夏天的空气很干。
这里没有连绵的潮绿雨季,衣服洗了下午就能干,游客们总说,来德雷斯罗萨,要多带防晒霜和润肤乳。
而今天,老皮塔姆的邻居却仿佛闻到了湿腻腻的味道,就像雨天在墙上蜿蜒的青绿爬山虎。
这种植物在德雷斯罗萨早已绝迹,如今却仿佛成了入侵物种,直接在皮塔姆家里扎根生长。
“……啊?皮塔姆死了?”
邻居难以置信地去问门口背手的年轻女人。
她的气势真让人害怕,就像疑问这一符号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不敬。
但是事关老皮塔姆,天性热情的德雷斯罗萨人还是要忍不住多聊几句。
“人老了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容易突然……唉,皮塔姆还和我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参加狂欢节呢!”
“狂欢节?”
年轻女孩问:“他还喜欢这些东西?”
邻居乐了:“他还想晚上去卖棉花糖嘞,说小孩子都爱吃!”
几个老邻居商量一番,决定时间趁早,先带皮塔姆去火葬,然后大家带着骨灰皮塔姆一块去参加狂欢节。
“可以,我来付账单。”
年轻女孩又说,她虽然看起来不好惹,说话的语气却是很温和的,不疾不徐,没有丝毫不耐烦。
“你是皮塔姆的……?”
邻居们这才想起来问她的身份。
娜丝迦望着不远处被抬上担架的老皮塔姆,对方的情绪依旧在心中像气球、兔子苹果、棉花糖一样软乎乎地荡漾。
在死之前,皮塔姆没有一丝愤怒与悲伤。
他只是在想,哇,好厉害的枪手!天才欸!
——你这么厉害,要不要做我的弟子呢,安娜?
这份回忆已经模糊了,罗杰骨头更是早都烂了,她已经死了很多很多次,次数多到娜丝迦早已想不清楚那一天。
但这句话与约定一同被恶魔记录,刻在她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