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更衣,直接穿着沾着尘土的玄黑甲胄冲进寝宫。
曹玹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伸手握住弟弟冰凉的手,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大魏的希望,她绝不能让他出事。
接下来的几日,曹静璇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起朝局。
白日在御书房处理奏折,夜里守在曹玹床前,却连片刻的歇息都不敢有。
可曹玹的病情时好时坏,朝臣们的担忧也像潮水般日渐汹涌。
这日早朝,大司马率先出列,跪在殿中:“长公主殿下,如今大王病重,王子幼小,朝局动荡,顾羽余党伺机作乱,若再无定局,大魏恐生祸端!臣恳请殿下以江山为重,继承王位,主持大局!”
话音刚落,殿内数十名老臣齐齐叩首,齐声高呼:“恳请殿下继承王位!以安天下!”
曹静璇站在殿中,望着下方黑压压的朝臣,先是心头一震,随即想起皇甫玉溪。
两人曾在营帐里,借着烛火再次约定,待各自平定乱局,便抛开身份,去游历天下,再也不过问政事。
她攥紧袖中手帕,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本宫乃女子,继承王位,恐难服众;再者,大魏开国百年,从无女子继位的先例……”
“殿下多虑!所谓‘不破不立’,南樾和西戎皆有女王执政的先例,”大司马抬头,目光坚定,“殿下先是辅佐大王征讨韩军,又协助大王平定顾羽之乱,胆识谋略不输男子!如今大魏百姓只认殿下,不认旁人!”
朝臣们的呼声越来越高。
曹静璇看着殿外飘扬的大魏旗帜,又想起昏迷不醒的曹玹,只觉肩上的责任如千斤巨石。
与此同时,南樾边境的密林里,皇甫玉溪捏着探子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她猛地攥紧缰绳,玄色披风在风中扫过马腹,声音带着南樾郡主特有的清亮,却藏不住急切:“传我命令,即刻改道上京!边境之事,飞鸽传书钱将军暂代统筹!”
亲兵虽不解,却也躬身应下:“遵郡主令!”
五日后,上京城门的晨光里。
皇甫玉溪一身劲装未卸,她穿过层层宫廊,远远便见殿外已悬起明黄幡旗,宫人正忙着张挂登基大典的红绸。
这景象,让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芙蓉阁内,曹静璇正由侍女为她整理衮龙袍的玉带。
明黄的龙纹在晨光里泛着威严的光,衬得她本就端庄大气的眉眼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望去,撞进皇甫玉溪满是急切与失望的眼眸。
四目相交,各自情绪翻涌。
曹静璇忙屏退了侍奉的下人。
“溪儿,你怎么来了?”曹静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玉带。
皇甫玉溪看到眼前景象,明白事已成定局,她再说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溪儿,”见皇甫玉溪深深地望着她不吱声,曹静璇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主动解释,“玹儿昏厥不醒,太医言其‘恐难支撑’,小王子尚在襁褓之中,顾羽余党蠢蠢欲动,若此时无人承位,大魏朝堂必乱,百姓恐遭兵祸,我是大魏的长公主,这江山社稷,我不能不管……”
皇甫玉溪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似是无奈。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你是大魏的长公主,从出生起死活就是为了大魏而活,先前下嫁顾羽是如此,如今顾全朝局也是如此。”
“溪儿,”曹静璇再次牵起她的手,言辞恳切,“有朝一日,玹儿痊愈,或者新王继位,我一定为遵循我们的约定,天涯海角,无拘无束游历天下,再也不过问世事。”
皇甫玉溪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敢再盼,不敢再等了。
之前曹静璇与顾羽成亲,也说让她等,等“和离”后,一定还她一个自由的曹静璇。
这一等就是四年。
顾羽一族终于平定,而今又要等,不知道再等个几年?
然心中却无抱怨,更多是一种无奈。
毕竟她此番前往南樾,也是生死未卜,若是她葬送在南樾,何谈携手天下?
“溪儿,你不相信我?”曹静璇急道。
皇甫玉溪笑了下,缓缓道:“至高无上的王位也意味着至高无上的责任,璇儿,我只是心疼你,你本就不喜这宫墙束缚,如今却要主动扛起这千斤重担,往后日夜被奏折牵绊,被朝局裹挟,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皇甫玉溪的眸子里的心疼之色,曹静璇心中酸涩,又有些惶恐,害怕皇甫玉溪再一次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