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阅着眼前的奏折,曹静璇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一拂衣袖,奏折散落一地。
伺候的丫鬟婢女皆吓得战战兢兢。
“公主,驸马到了。”
“宣。”
顾羽一袭绛红色官服走进芙蓉阁,拱手行了礼,然后道:“公主。”
曹静璇将两份奏折扔到他怀里,喝道:“自己看吧!都是参奏顾温舒的!他借着天灾横征暴敛,克扣赈灾款,让江南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见顾羽垂首不语,曹静璇又道:“作为朝廷三品转运使,不想着救百姓于水火,解黎民于倒悬,反而借机大发国难财,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
其实,曹静璇和顾羽都心知肚明。
这一年多来,顾羽结党营私,笼络了大批亲属,他们借着顾家家族的蒙阴和顾羽副相的地位,在各个官位上为非作歹。
看着曹静璇严厉呵斥的神色,顾羽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温和。
然而他辩解一句,曹静璇便驳斥一句。
俄而,便有些烦躁了,甚至仗着家族军功和手中权力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公主日夜忧心国事,是无暇顾及家事的。”顾羽冷嘲热讽地来了一句。
曹静璇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王宫,分身乏术,所以公主府和驸马府几乎很少踏足。
也因此,惹得上京城里流言纷纷,无非都是嘲笑顾羽虽然位居高位,但是空有驸马头衔,连自家娘子都管不好。
市井之人何曾知晓其中关系,只一味地看个乐呵。
但每每与同僚聚事,看到他们隐约同情可怜的目光,顾羽难以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的脸面和尊严都被曹静璇践踏了。
爱,不知不觉中也滋生出了恨意。
利欲熏心,尝到了权势的滋味,越发得上瘾。
但是面对曹静璇的敲打和怒喝,他不仅不惧,反而心里还觉得痛快和解气。
反正纵使她再生气再气愤,也拿自己没办法。
“大王和本宫有意任命你为钦差大臣,此次前去江南代天巡牧,一来查办顾温舒等官员的贪污一案,二来替朝廷开仓赈粮,安抚乱民。”曹静璇揉了揉眉心,以一种命令的语气道。
自己人查自己人,她难道不怕自己徇私枉法吗?
还是说,曹静璇就是故意让自己去查办顾家的人,从而让家族里的人产生隔阂、两两生怨。
他想婉拒,另推其他人,但是见曹静璇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家父过些日子七十大寿,公主还记得吧?”顾羽说,“届时公主若是不到,那顾家大抵要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了。”
曹静璇听罢,便知道他在和自己谈条件,为了大局着想,她也只能应允。
参加了朝廷接待外族使臣的宴会,已经过了戌时。
夏末的雨来的急促而又猛烈,尽管婢女贴身打着伞,但是疾风骤雨中,回芙蓉阁的路上,难免还是淋了些雨。
“公主,”翠儿端着醒酒汤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端着要换的衣物,“大王命人送来的醒酒汤。”
因为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突然,窗棂外一个惊雷闪现,她似是想到什么,莽莽撞撞地推门闯入雨中。
翠儿见状,急忙放下醒酒汤,抓过一把伞,然后喊了两个护卫,匆匆跟了上去。
“公主!公主!小心雨!”翠儿一边小碎步紧跟着一边心疼的提醒着。
岂料,曹静璇像是没有听见似的,一个劲地往宫门口方向疾步。
到了宫门口,卫队的马车也准备好。
上了马车,曹静璇一挥手:“去珏府。”
雨声噼里啪啦作响,打在屋檐上,发出脆响,好像一首婉转的曲子。
屋子里红烛如豆,跳跃着暖意的红光。
“嗳,郡主,落子无悔,”落雪摁住她的手,佯装有些不悦,“你都悔了好几步了。”
“唉呀,刚才没看见嘛,再让我一下。”皇甫玉溪耍起赖。
“砰——”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曹静璇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发丝的雨水还间或地往下落,顺着酡红的脸颊下滑,消失在衣衫里。
“公主!”落雪大惊,急忙起身行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