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陈威也像上次那样坐在书桌后,语气却不像上次那样平和:“近段时间游戏里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为了肃清异党,我决定启动‘女演员清除计划’。从今天开始,所有腐剧里的女角色都会被删除,不遵守这个规则的玩家将会进入黑名单成为严厉打击对象。为了解决有可能出现的剧情推进问题,稍后我会将一份编导名单发上公屏,如果你的剧本删掉女角色之后存在逻辑缺失可以向他们求助。老实讲,最近一些蚊子的嗡嗡声实在叫人心烦,我觉得不如直接消灭它们。希望大家看清形势,不要做一些多余行动了,搞清楚谁才是这个游戏中的主宰。”
李书言从陈威讲到“女演员清除计划”的时候就开始团卫生纸往耳朵里塞,等电视里的直播画面结束,她一脸嫌弃地取下纸团:“我真的多听一个字耳朵都会流血,他怎么屁话这么多啊?”
“这种直播1分钟100积分,”孙炜炜的手机屏幕已经一路点到了支付界面,“我可以开个直播骂他吗?反正刚赚了那么多积分,我真的是忍不了了。”
“先别,这会儿骂他可能耽误正事,”赵依然阻止道,“我们还是先把镜头留给准备好反击的人吧。”
“谁?”孙炜炜前几天跟后期在一块儿的时间比见到她们多,这会儿有点搞不清状况。
“你的任老师,”宋语辰说,“我们的隐藏王牌该出场了。”
话音刚落,电视屏幕再次切换到了视频直播界面。
“大家好,我是任瑶原。”任瑶原表情和蔼地出现在镜头前,“开这个直播是为了告诉女演员们不必惊慌,我们已经成立了‘女性玩家互助协会’,会为游戏中所有女玩家提供帮助,大家可以直接通过玩家私信区与我联系。”
“现在‘女性玩家互助协会’里有3位女导演和10位女编剧,她们将帮助女演员们正常进组拍戏,这些剧会以女性群像剧为主。
“我想大家从刚刚结束的《物竞天择》中是可以看到群像剧市场的,据我所知,参与这部剧的女演员每位获得了6个月的生存时长。但这部剧筹备初期似乎不被看好,招聘演员的过程也异常艰难。也许时至今日,依然有很多女性玩家不相信女演员可以在一部剧中担当重任。甚至在听到所谓‘清除计划’的时候,埋怨那些出头打破了原有平衡、让事情走向当下局面的人。
“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就像当初黑人反对奴隶制的废除一样,他们认为这会让他们失去身为奴隶所拥有的保障。但那真的可以称为保障吗?由别人全权定夺的东西,存在任何保障吗?
“如果今天,有人用一个决定就能清除游戏中所有女演员,那么这个‘被清除’的结果早晚会来。无非是温顺一点跪久一点、刀落下得晚一些而已。也许因为跪了太久,我们习惯性以为再跪久一点就能讨要到所谓公平,却忘了自己原本拥有站起来的能力。现在百合剧和女性群像剧都获得了不错的反馈,所以我希望大家都问问自己:究竟是女性视角女性主角的剧毫无市场、还是在资本和掌权者的洗脑之下,我们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能力?
“危急时刻,积极自救才是正解。我们决定建立女性主创团队,这些主创团队中会采取更公正的积分分成,也会创作出更有魅力更有发挥空间的女角色。现在开始,对女性玩家更友好的生存环境由我们自己创造。我也欢迎更多的女性导演和编剧来加入我们,毕竟今天在游戏中受到打压的是女演员整体,明天被打压的就有可能是全体女导演和女编剧。
“最后,我想向大家强调的是:互助协会的建立是为了身处弱势的女性玩家互相帮助,但归根结底,帮助你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两场直播结束,游戏中的玩家泾渭分明地成为了两个阵营,这场对峙也彻底陷入了僵持局面。
说不好谁赢谁输,但在女演员如此不利的开局之下,也许没有输对她们来说就已经是赢了。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她们无法强行让只对男性角色有美好想象的女编剧分出爱意给女角色,也无法要求腐剧女观众把更多的注意力分给女演员。她们在这个游戏中原本就是戴着镣铐跳舞,光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早知道应该先拍别的剧本,”孙炜炜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这件事,“《物竞天择》放到现在拍是不是就能找齐12个演员啦?”
僵持也没什么不好的,也许强行脱离男性玩家走上新道路之后那些女玩家才会知道,她们原本就可以走好自己的路。这天晚上宋语辰睡得很安稳,不知道做梦还是什么,夜里她似乎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第二天的早饭时间,1004四个人在客厅相遇。李书言开口问道:“昨晚下雨了吗?我总觉得听见声音了。”
“我睡死了什么都没听到。”孙炜炜摇摇头,“但游戏里会下雨吗?进来之后好像没见过,我们拍戏不都人工降雨来着。”
“我好像也听见下雨了,”宋语辰说,“是挺反常的。”
“突然出现了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那就是有事发生,”赵依然想了想,“要不我问问客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