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很怀疑的看着他:“等我?”
谢观棋:“我想等药人被接走了,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来找你说话。”
谢观棋和薛梅一行人几乎是前后脚进入的药山范围。
谢观棋不记得薛梅名字,自然也对薛梅这个人的外貌衣着全无印象,却能凭借他身上的灵力迅速确定这个人的身份。
回想起林争渡夸过这人长得好看——虽然谢观棋根本没记住这人的脸——但还是很讨厌他。
想到自己如果现身,和这人同时出现,他说不定还会膈应人的喊自己叔公;谢观棋便收敛气息站在暗处,预备等这些闲杂人等都走了他再出去。
但等到那人开口同林争渡搭话,谢观棋却立即警觉起来;那人跟林争渡说话的语气,看林争渡的目光,同林争渡师兄,药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是一种很幽微的‘不一样’,谢观棋并无法说出其中具体的所以然来。但他是一个从小就见识过很多人心的家伙,于这方面格外的敏锐,即使脑子里想不出成串的词句,却能一瞬间咬住这点‘不一样’,进而察觉出那人同样幽微隐秘的心思来。
那种讨厌恶心的目光,诡计多端的目光,觊觎缠绕的目光,谢观棋上一次看见还是在自己心魔身上。
他心中有了怀疑,便用庄蝶秘境的幻梦略作试探,果然便试出这人居心不良!
谢观棋讲着讲着,原本立在窗户外边的半截身子,又探过窗台来,拉着林争渡衣袖:“你还没答应我呢,以后薛家人送东西来……”
林争渡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是是是,我知道,我不收。你不是还要回去见你师父吗?快去吧。怎么每回要走了都有这么多话可说。”
谢观棋望着她,半晌,有些幽怨的开口:“因为你都不想我,每回我要走了,你老催我。”
话是这么说,但谢观棋确实不得不走了。因为他感觉到冰湖残余的温度已经不足以镇压自己身上的热气了。
等到谢观棋离开,林争渡才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剑。
她想着谢观棋刚刚和自己说的事情,又想着自己拿薛栩试药时记录下来的那些资料。薛栩说虽然这个遗传病几乎每个薛家子都会得,但是症状却各有不同。
他已经是症状较轻的那一种。
思来想去,林争渡眉头越皱越深。她将唯我剑放到一边,捏了捏眉心,换衣服前往菡萏馆见自己师父去了。
年节已过,大部分还有事情没办完的师姐师兄们都已经离开,倒是许多年纪合适的师侄被留了下来——等到过了元宵,他们就要一块被打包送去药宗的学堂上课。
眼下还没有到开学的时候,青岚正领着他们给菡萏馆里的猫洗澡。
见林争渡来了,青岚便将自己手上抓着的一只狸花扔开;那狸花在泡泡里滚了一圈,口吐人言,是陆圆圆的声音,大骂青岚是要谋杀自己。
青岚才不理他,跑到林争渡身边挽住她胳膊,笑嘻嘻道:“师父好厉害,居然猜到师姐会来!”
林争渡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青岚解释:“刚才剑宗的长老带着他徒弟过来了,我本来是站在师父旁边的,但师父让我到外面来等你,她说你要不了多久就会来。”
林争渡:“……噢。”
见林争渡‘噢’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青岚瞥她一眼,二眼,三眼——直到长廊将要走到尽头,也不见林争渡开口询问。
青岚忍不住说:“师姐!你都不好奇是谁带着他徒弟来找师父了吗?”
林争渡早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但见师妹满脸‘快问我快问我’的兴奋表情,她便配合的问了句:“所以是谁?”
青岚压低声音:“是云省长老和谢师兄!不过师父没有让我留在那里旁听,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哦对了,师父说你来的话,就让你在这个房间里等她。”
她推开侧面一扇房门,门后是间空荡荡的待客室。
林争渡一愣,“师父让我在这等?不是叫我一块过去?”
青岚点头:“对啊,师父是这样跟我说的。”
她还要回去洗猫,把林争渡带到地方后便先离开了,只余下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的林争渡留在房内。
屋内莲香阵阵,谢观棋不适应的拧着眉,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甩开佩兰仙子的手——佩兰仙子正在给他把脉。
云省坐在下首空位上,难得没有发呆划水,很认真的盯着他两。
半晌,佩兰仙子收手,一团水灵凝结的手帕凭空出现,盖到她双手上轻轻擦拭——云省连忙追问:“情况如何?”
佩兰仙子淡淡道:“距离发病还早得很。”
云省:“还早得很?那他怎么会……”
佩兰仙子瞥了眼谢观棋,神色间带有一丝微妙的怜悯,“因为他的修为太高了,又是火灵根。”
“薛家的诅咒遗传病,向来是患者修为越高,便越受折磨。若是遇到修为极高又恰好是精纯火灵根者,那便如同烈火烹油,雪上加霜,便是不发病时也如同一座活火山,时时刻刻会引发爆炸和大火。”
“若想要在不发病时能控制住自身的火灵,那便只能勤加修炼,尽力提高自己对灵的控制——不过越是提高自己的修为,遗传诅咒所带来的痛苦便越是加剧,到病发时只怕你徒弟未必能熬得过去。”
云省听得眉头紧蹙,又是焦虑,又是无措。
他下意识的问佩兰仙子:“可有什么解法?”
佩兰仙子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眼下有三个解法。”
“一是留在药宗,让几位九境医修和擅长配药的弟子合力研究观棋的情况,或许能研究出可靠的缓解办法。但你也知道,药宗内研究薛家遗传病的前例几乎没有,能不能在他发病之前研究出解法来尚未可知,这个办法固然有希望,但希望极为缥缈,十分危险。”
“二是马上启程前往燕国王都,寻求杏林医仙的帮助。杏林医仙给薛家那个老不死治了几千年的病,虽然没有将她治好,可也没有把她治死,约莫是研究出了合用的手段。”
“三仍旧是前往燕国王都,但不是去找薛家人,而是进入王都皇陵,里面或许有解咒之法。”
云省:“王都皇陵里有解咒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