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栩:“哥!”
无视了跳脚的弟弟,薛梅道:“等会一下山,你就立刻跟着王婆她们返回燕国王都,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父亲要亲自过问,到时候少不得一顿家法。”
听到自己要挨家法,薛栩不禁打了个寒战,讪笑道:“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过是赚点零花钱——哥,哥你帮帮我,怎么就到了要用家法的地步?”
薛梅摸他脑袋,微笑:“真是蠢货啊你。”
一句话打击得弟弟怀疑人生精神恍惚后,薛梅打开仆从捧着的宝盒之一,从里面取出一条粉色宝石雕刻的项链,将其捏碎。
宝石内部精密的契文也随之粉碎,小巧阵法内凝结的那滴心头血重新飘回薛梅掌心。等薛栩从那种巨大的打击里面回过神来时,薛梅已经将那滴心头血收好。
薛栩无精打采的问:“我一个人回去吗?要不然哥你陪着我吧?我一个人回去见爹妈,好可怕。”
薛梅淡淡道:“我还要留在北山附近,找合适的机会再去拜访林大夫。”
陪同薛梅一起来到北山的仆从在镇子上买下了一处宽阔的宅院。
虽然现在因为条件有限,不得不委屈他们的殿下居住在这样窄小的地方,但仆从们也竭力将这座鸟笼似的三进宅院装扮得漂亮舒适,好让自己的主人住得更加舒适一些。
夜晚,薛梅坐在床头翻书,忽然间困意上涌,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梦乡。
今夜的梦不知为何格外真实——真实到薛梅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做梦。
他梦见处处张灯结彩,贴着大红喜字,有许多人将他推入房内,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正坐在里面等他。
手上骤然多出一杆喜秤,薛梅也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迷迷糊糊的走过去将新娘盖头挑开了一半;烛光照在盖头上,映得新娘脸颊也是红扑扑的,薄唇含笑,秀丽眉眼微微低垂,似是羞涩。
薛梅心中先是一惊,又觉欢喜,恍惚间闻到冷幽幽的香气,不禁叫了一声:“林大夫——”
他话音未落,脚下忽然踩空,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坠去;一时间所有的灯彩,红霞,以及新娘子,都化作云烟消散。
薛梅摔倒一处漆黑滚烫的地面上,神志都被烫得清醒了许多,惊慌失措的跳起来。然而一抬头,他看见对面佩剑的黑衣青年时,神色却一下子变得比真的见了鬼还难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却能感觉到危险,青年异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盯着他,冰冷的火焰烧得他全身皮肤都快要干裂开来。
薛梅不禁连连后退,喉咙里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叔公……”
青年并没有搭理他刻意试图拉近距离的称呼,垂眸步步向他走近,长靴冷硬的鞋跟在地面踩出声音。
叩叩——
窗户被敲得微微颤动,林争渡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小跑过去拉开窗户:窗外月色淡淡,照得谢观棋脸色有些苍白。
他探头进来,目光从林争渡身上扫视到她身后的配药室每一个角落。
林争渡摸了下谢观棋的脸,皱眉:“你的脸怎么冷冰冰的?你又淋雪了吗?”
她整个下午都在配药室里补觉,并不知道今天外面一直是晴天,根本没有下雪。
谢观棋低头蹭了蹭她的掌心,翻窗进来:“没有淋雪,外面太冷了。”
他一进来就先抱住了林争渡,把脸贴到林争渡脸上蹭来蹭去,蹭得林争渡头发都乱了。
林争渡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冰抱住,冷得打了个寒战:“嘶,你身上怎么也冷冰冰的?”
谢观棋:“出了点情况,唔……这个给你。”
怀里突然多出来一样东西,林争渡茫然的低头去看,发现是唯我剑。
这把剑平时总挂在谢观棋身上,偶尔也会和林争渡脱下来的衣服挂在一起,但是被林争渡抱在怀里,却还是头一回。
林争渡更觉得奇怪了,一把揪住谢观棋衣领,把他贴着的脑袋推开:“别蹭来蹭去的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你的佩剑给我干什么?你……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她凑近谢观棋领口嗅来嗅去,发现谢观棋身上除了冷气之外,居然还有一股很淡的血腥气!
谢观棋捧住她的脸抬起,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对视——他眨了下眼,安静片刻后,用很轻快的口吻告诉林争渡:“我要发病了。”
林争渡睁大眼睛:“发病?!”
谢观棋:“薛家的那个遗传病,我也得了。最近我的灵很不稳定,经常会暴走伤害到其他人。不过来之前我去冰湖里泡了会儿,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我周边暂时不会聚集火灵,现在还是安全的。”
林争渡眼前一黑,抓住谢观棋衣襟的手手背上都冒出了青筋,问:“现在就会发病吗?”
她脑海中想起薛栩病发时痛不欲生的模样。
林争渡根本无法想象谢观棋痛苦得满地打滚是什么样子!谢观棋那么强,最狼狈的时候好像就只有被自己骂得没办法的时候。
谢观棋握住林争渡的手,带有安慰性质的轻轻摩挲她手背:“现在还没有到会发病的时候。”
“佩兰仙子很了解这种病,我师父正打算带我去前辈那里看看。不过我身边暂时不能呆人,失控的火灵很容易伤害到别人……这把剑你拿着,如果遇到打不过的人,你就拔剑。”
林争渡:“……我又不会用剑!”
谢观棋宽慰她:“狗头会自己打架的。”
唯我剑不喜欢这个太接地气的小名,在剑鞘里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很不满意的剑鸣。
作为谢观棋的本命剑,唯我剑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长剑的大小,但实际上重量却超过一座小山,普通的修士根本就无法把它拿起来。
但是被林争渡抱在怀里时,它却完全表现得像一把普通的剑,一点也不重,也没有暴戾的剑气环绕左右。
本命剑都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的。
林争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道:“既然是要找我师父去看病,那就去看病,突然把剑托付给我做什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她说完,见谢观棋居然没有反驳自己,不禁一慌:“什么意思?你会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