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拍拍他的脸,让他把脑袋抬起来,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药膏来拧开盖子,涂抹到谢观棋脸上。
药膏凉丝丝的,林争渡的手指也是凉幽幽的,冰凉冷气中浸着一丝药香气。谢观棋不禁皱起脸,‘唔’了一声,眼睛也被挤起来。
谢观棋:“好痒。”
林争渡慢悠悠道:“不是好痛?”
谢观棋往前挪了挪,曲起手臂趴在林争渡膝盖上,道:“不痛,就是好痒,这是什么药?又凉又香的。”
林争渡:“生肌化毒膏,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药宗每个月给剑宗送来的常用药物里面就有这个。”
她一说名字,谢观棋就记起来了。
确实是剑宗库存里很常见的伤药,谢观棋每月可以领取的丹药份额里就有它。在六境之前,谢观棋也经常用它来涂伤口。
但好像他涂的和林争渡涂的不太一样。
谢观棋疑惑的用手指从自己脸颊伤口上刮下一点来,揉开在掌心仔细闻:药膏本身只有药味,并无香气。
他看看自己沾着药膏的手指,又看向林争渡的手。此时林争渡已经给他涂完了药,正在把药膏盖子拧回去。
谢观棋握住她手腕,凑近在她手背和手指上嗅闻,呼吸拂过她手指上残余的齿痕。
林争渡一下子把手抽走,谢观棋未曾用力,也没能拉住林争渡的手,脸向前探时扑了个空。
林争渡微笑,用冰冷药瓶抵着谢观棋的额头:“做什么?”
谢观棋懒得动,保持扑倒的姿势靠在她腿上,回答:“争渡,你手上有一股味道。”
林争渡:“小鱼干的味道?”
谢观棋摇头:“一股香气,说不上来什么味道。”
林争渡纳闷——她很怀疑的闻了闻自己手背,又闻闻自己衣袖。
衣袖上只有皂角干净的淡香气,至于手上……说实话,林争渡自己都只闻到了药膏味和小鱼干的味道。
不过谢观棋有时候说话本来就很抽象,这样一想林争渡也就释怀了。
她将药盒收回储物戒指中,转而拿起一本剑谱,在谢观棋面前装模作样的翻了翻,道:“你最近还有在剑谱上写随笔吗?”
谢观棋:“最近没怎么写了。”
林争渡:“那最近练剑练得怎么样?”
谢观棋被问得有点疑惑,但还是回答:“挺顺利的。”
林争渡举起剑谱,将翻开的那一页面朝着谢观棋,微笑道:“那看来是这两天你没有跟我见面,所以练剑没有被我影响到了。”
她翻开了朝向谢观棋的那一页,正是写着那句被涂改过的,‘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的那一页。
谢观棋看得懵了,目光停在书页上片刻,又挪到林争渡脸上片刻。此刻林争渡脸上所挂着的淡淡微笑,不知为何让谢观棋心慌意乱。
虽然书页上林争渡的名字已经被他用墨汁涂掉了,但是谢观棋清楚,她肯定能从一些残留的印记上分辨出那是她的名字。
挨训挨出经验之后,虽然脑子还没想明白逻辑,但是谢观棋已经本能反应的抱住林争渡小腿:“对不起!你听我解释,那是……”
林争渡保持微笑,将书页翻了翻,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迹,道:“我做饭难吃?我逼你吃了?你不是说好吃吗?”
谢观棋:“对不起——但是我没说过好吃,我说的是吃不死……”
林争渡目光幽幽,在她的视线下,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明明说的是实话,心底却越来越底气不足,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林争渡又翻了翻书页,温柔的声音里隐隐有咬牙切齿的感觉:“我哭了很吓人?我是哭的时候把你吃了,还是哭的时候揍了你一顿?”
谢观棋:“对不起,不过你哭的时候真的很吓人,因为我说什么话都没办法让你不哭,你——你眼泪那样掉下来,我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比我看过的任何剑谱都要困难……”
林争渡双手合上书本,用卷起的剑谱敲谢观棋脑袋:“道歉就道歉!道歉一句然后马上申辩一句,你到底是知错了还是下次继续?”
谢观棋被敲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也一下一下的撞到林争渡腿上。
谢观棋有没有被敲开窍林争渡不知道,但是她的腿被撞得很痛倒是知道了。
林争渡没好气的停下动作,咬着后槽牙:“还有!你连我口水流到你脖子上了都要记下来,你记这个干什么?!”
谢观棋摸摸自己被敲得发麻的脑袋,小声回答:“就是,因为那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就记下来了。”
林争渡:“好哇!只记得坏事,不记得好事了是吧?我给你擦药包扎伤口怎么不记!我给你绑护腕你怎么不记!我……你走开!不要趴我腿上!”
她一把推开谢观棋脑袋,劲儿用得太大了,给谢观棋推得咕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他后脑勺和地板磕出很响的一声,那声音震得林争渡心里一咯噔;但是看见手里的剑谱,她板着脸拂袖而起,跨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观棋走出去。
屋外细风卷细雪,吹得檐下挂着的干物轻轻摇晃,空荡荡庭院地面也积了一层雪。雪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像松软平整的奶油,林争渡一脚踩上去,落下脚印。
她两手揣在敞着的袖口里,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见书房的门仍旧敞开着,但是谢观棋却没有追出来。
林争渡眯起眼睛,靠着门口站了一会儿,仍旧不见谢观棋出来,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除了风雪之声外,处处鸦雀无声。
她心里不禁犯嘀咕,心想:不会真的撞出什么毛病了吧?
九境的修士应该很强才对,她见谢观棋受过许多伤,他都……他都……
林争渡气哼哼的踢飞一团雪,脚步重重又走回去。她刚走到房门口,就被一只手臂揽住腰拽了进去,书房门同时应声关闭,将寒气浸骨的风雪都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