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往她面前靠近,胸膛抵住了林争渡曲起并拢的膝盖。他处于低位,仰视着林争渡,但却如一只蹲伏弓背的猫科猛兽,双眸盯得林争渡后背直冒鸡皮疙瘩。
然而他的声音却又很柔和,柔和得近乎是在撒娇一样的口吻。
“不用怕,它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痛。争渡,你愿意跟我结契,我真的好高兴。”
林争渡的掌心还全然贴在谢观棋小臂上,低头便能看见他笑弯弯的眼。
那双总是显得锋利,迫人,宛如淬火剑锋一样的眼——在这样一个腥甜味的夜晚,在月光与烛火交织的夜晚,变得那么柔和,甜蜜,好似一个挂了饵的钩子,将将要凑到林争渡嘴边。
林争渡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久远的对他皮囊的迷恋一下子又被钓了出来。
她迷瞪的回答了一句:“没什么啦……夫妻,夫妻本来就应该结契的嘛!”
林争渡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然而谢观棋手臂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他小臂上一直没有消退的契文随着动作而划过林争渡掌心。
契文烫得好似要在她手心里擦出火来,弄得林争渡又想往后躲了。
即使已经和谢观棋双修过几次了,林争渡还是不太适应他身上的温度。她一边缩着手躲,一边迷迷糊糊的想:过于纯粹的火灵根修士都这么热吗?
灵力很热,皮肤很热,就连血刻上去的契文也这么热。
谢观棋弓着背低着头,影子覆盖下去,将坐在椅子上的妻子完全笼罩。他捉住林争渡往回缩的手,手指穿插十指相扣,摸到她掌心微微的濡湿。
他并不在意是否有婚礼,是否要公开——那些虚假的仪式带不来任何安全感。
谢观棋摸了摸林争渡的脸,轻声道:“这道命契的契文,和其他道侣缔结的命契有些不同,约束力要更为强大。你可以通过契文,给我下达命令,不管是什么命令,我都会听的。”
林争渡一愣,脑子还在反应谢观棋说到话,灵力便已经受到谢观棋的牵引,汇集到手臂契文上去了。
手臂内侧一阵温热,契文泛着微光亮起。
林争渡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谢观棋受命契驱使,俯身抱住了她。
两人皆是一愣。
谢观棋楞是因为没想到林争渡现在想的是要自己抱抱她。
林争渡楞是因为她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谢观棋刚才说了什么——以及谢观棋真的抱了她。
她一下子清醒了,将谢观棋推开:“等等!等等!什么叫做我能通过命契命令你?”
谢观棋只推开了一点,右手仍旧撑在椅子扶手上。
他认真解释:“不用担心,命令是单向的,你可以控制我,但是我控制不了你……”
林争渡皱眉,捂住他嘴巴直接禁止他发言:“重点是这个吗?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快把它解除掉!我不需要控制你,你没事弄这个干什么?万一以后你的仇人知道了,抓我来让我命令你自杀怎么办?”
谢观棋眨了眨眼,道:“我没有仇人,和我结仇的人一般当天就死了。而且我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林争渡打了一下他的嘴巴,没好气的说:“那也不行!我们是谈……是夫妻!又不是地主和白毛女,你签什么卖身契呢!”
谢观棋摇头:“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命契不可以改。”
他握住林争渡的手,将脸贴上她掌心:“争渡,你还记得我说过,我长得很像我父母的事情吗?”
“据说父母的性格会遗传给孩子,或许我也会遗传到我父亲的那部分——如果我以后负你,那就让我去死。”
“又或许,我会遗传到我母亲的那部分,变得很偏执,不可理喻,会刺伤你——那你也可以用这道命契命令我,让我离你远远的。”
谢观棋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坚持远离林争渡的毅力,但凡有一点,他也不会跟着林争渡,从雁来城跟到翠石城。
他无法判断自己的行为,情感,对林争渡而言是否算伤害。
就像在客栈里,谢观棋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吐出来的行为其实会伤害到林争渡——直到后来林争渡亲口告诉他。
所以唯有将选择权交给林争渡。
将能绞死人的绳索交给林争渡。
将开始和结束的权利交给林争渡。
谢观棋俯身,将脸埋到林争渡肩膀上,闷声:“只有这道命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没有它的话,我会惶惶不可终日的。”
林争渡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近乎恳求的声音。
尽管还是觉得荒谬,但光是听见谢观棋那样说话,林争渡一下子又心软了起来。
谢观棋能有什么错呢?都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堵不如疏,顺着他来,让他安心就好了。
至于那个命令的能力,当它不存在,不用就行了。
林争渡想着,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好吧,命契……命契可以不解,就先让它这样。但下不为例——”
后面训诫的话,林争渡觉得要当面说比较好,于是揪着谢观棋的后衣领将他拉开,使他与自己对视。
他眼眶红红的,嘴角还往下撇着,一副委屈的模样。
林争渡停顿了一下,强迫自己硬起心肠,道:“下次你要做什么事情之前,必须要和我说清楚!像这样先斩后奏的事情,不可以再有了!”
谢观棋点头好几下,认真回答:“好,我下次一定。”
林争渡听见‘下次一定’,便拧住谢观棋嘴角捏了捏,没好气道:“不准说下次一定!要说我永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