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看见逃跑的人就很烦,伸手按了按自己发青的眼眶,打着哈欠走掉了。
等林争渡走开,远志才小声问茯苓:“林大夫不是说没睡好吗?怎么还睡到中午了?”
茯苓往他后背拍了一下:“少管这些闲事,做你的午饭去——”
打发走了远志,茯苓叫来芍药,两人拎上工具爬上主屋屋顶,开始修补那条裂缝。因为裂缝上的火灵都聚拢去林争渡身上了,她们也就不用担心被他人的火灵灼伤了。
林争渡回到屋内,拿起镜子照了照:脸色果然好难看,眼眶乌乌的。明明一晚上都有在好好睡觉,看起来反而像是熬了一夜的样子。
昨天的睡眠质量也是很怪:要说睡得好吧,又感觉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只是不记得噩梦的内容了。要说睡得不好吧,中途居然一次都没有醒过来过。
看着镜子也烦,林争渡干脆将镜子倒扣在桌面,点燃桌上烛台,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睡了一夜之后,林争渡情绪好多了,也想做点别的正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人在失恋的时候最忌讳没事做,更何况她现在待做的事情还不少。
首先要给雀风长老写信,问她永寿桃养得怎么样了,顺便再问问当初把奉常之子抓回来的是哪位同门。
其次要整理笔记本上关于雁来城的病例和草药记载。雁来城这边的病例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她感兴趣的疑难杂症,目前为止最让林争渡觉得好奇的还是善堂堂主。
不过这个事件等级太高了,堂主都有七境,不太适合单独探索,所以还是一起写进信里;永寿桃相关的寄给雀风长老,善堂相关的寄给师父……坠毁灵舟的事情也写进去。
林争渡写着写着,差点把谢观棋的事情也一块写出来了。
刚写了个言字旁,她便停笔,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字发了会呆——停笔太久,从笔尖沁出来的墨水将没写完的字晕成一团。
林争渡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将信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抽了一张新的信纸拿出来写。只不过这次她信里绝口不提任何谢观棋相关的事情,写完信后连戒指也摘下来,一起扔进乾坤袋里。
将两封信用灵力封好收起,林争渡吃过午饭后和茯苓她们打了声招呼,自己出门去找信鸽驿站寄信了。
信鸽驿站是大部分城池都有配备的,里面养着许多宗门世家的信鸽,供往来历练的弟子传信,药宗也有在沿途驿站投放信鸽。
林争渡沿着地图指示边走边找,终于在西市往南的城门口附近找到了驿站门面。
门面倒是挺大,有两个修为不高,但是穿着统一制式衣服的年轻人在守着。她们一见到林争渡,立刻就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圆脸女修问:“要寄信?哪家的?”
林争渡取出宗门令牌给她看:“药宗。”
圆脸女修神色一下子变得亲切了很多,就连声音都变温柔了:“原来是北山的道友——请稍等,我去取北山的信鸽来。”
她走开了片刻,很快便抱着一只信鸽回来,把鸽子放到柜台上。
信鸽辨认出了林争渡的气息,踱步到她面前,冲她咕咕咕了两声。林争渡取出信放到柜台上——鸽子两口吞下信封,展翅往外飞去。
圆脸女修连忙将另外一只药宗的信鸽也抱出来放到柜台上,道:“这儿还有一封北山的近信,您要看吗?”
药宗外出历练的弟子通信方式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宗门内亲友传来的信,通常使用药宗内部的信鸽,不通过信鸽驿站。一种是在外历练弟子通过驿站信鸽传回宗门的信,通常会被管理信件的弟子统一收取,再按照信封上的名字去派发。
最后一种就是‘近信’。
没有固定的收信对象,会以写信人为中心投放到就近的所有信鸽驿站,只要是药宗弟子来驿站都可以取读——换句比较直观的话来说就是随机求助漂流瓶。
林争渡出门之前,古朝露有教过她。只不过她之前几天都没有寄信的需求,也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她从信鸽嘴里取出‘近信’展开——信封上没有限制的灵力印记还没有被动过,说明林争渡是第一个打开这封信的人。
她一边看信,一边问:“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圆脸女修回答:“昨天夜里到的,您是第一个读信的人呢!”
【翠石城时疫泛滥,医修人手不足,若有同门见到此信,速来帮忙——十月九日留】
信纸正面言辞简短,林争渡将其翻到背面,发现留信人名字居然还是她认识的同门师姐——以前一起上过几节药理课,结课后二人也时有往来,直到去年她出门历练之后才没有再见面了。
林争渡将信纸塞回鸽子嘴里,嘱咐圆脸女修:“这封信留在这里,之后如果还有药宗弟子前来寄信,请将这封信给她。”
圆脸女修自然答应,上手将鸽子抱回鸟笼里。
鸽子嘴里的信纸被它嚼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窸窸窣窣——
数只细长漆黑的薄翅虫聚拢在一起,转瞬间将写满密语的信纸吞噬,随后又从窗台飞了出去。
王神婆一只手按在窗台上,目送那些虫子飞远。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她才将桌上的笔墨收起,换成木枝和朱砂摆上。
她身后那扇只挂了布帘的门被掀开,燕燕从门外走进来。
燕燕刚洗过头,湿漉漉的头发用手帕包着,犹带稚气的脸上还挂着水珠。
王神婆走过去取下她头发上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的头发,同时眼角余光往外面扫了一眼:房门帘外就是供奉神像的大堂,没有窗户,阴惨惨昏暗暗,加上浓郁的香火味,衬托得大堂正中的神像都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燕燕轻声:“不用看了,外面没有人。信可寄出去了?”
王神婆道:“已经寄出去了。我们就这样一直按兵不动,什么都不做吗?”
燕燕:“孟小清落到北山手上,死了倒比活着好,不然让北山知道我们在西洲活动,到时候会引来诸多麻烦。至于善堂——”
她垂下眼,叹了一口气:“独孤倒是一个忠奴,虽然死得可惜,但能用她的死换来一点殿下的行踪,她也算死得其所。这封信寄回去,主人会奖赏她家里人的。”
王神婆闻言,不自觉点了点头,在认同燕燕的话时,脸上还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