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失重感在旋转,林争渡‘哎哟’了一声,从自己摔了一跤的梦里惊醒。
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在客栈的床上。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空有亮光却没有温度的秋阳穿过窗户照进来,恰好照在床沿边——谢观棋就坐在床沿边,一手攥着林争渡的裙角,一手拿着针线,很认真的低着头在给她补裙子。
林争渡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裙子,仍旧是之前夜闯善堂那一身。
当时在地下囚牢里,她被体修的拳头逼得在地上滚了好几下,裙子当时就蹭脏了好几处,应该也是那时候被刮破了。
谢观棋缝补得十分认真,但有些东西不是认真就能做好的——比如说他曾经试图补好的那支发钗,又比如说他现在试图补好的这块裙角。
看得出来他有在很努力的藏针脚了,然后走针的痕迹仍旧时不时冒出来一下,但好在——林争渡看着他走了七八针,居然一针都没有扎到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坚持到收线打结,掐断线头后,谢观棋捧着自己缝好的那一块陷入了沉思。
林争渡扯了下自己的裙子,想把缝补的那一块拽到自己手上。但是谢观棋硬是抓紧了不松手,裙子中间的布料被扯得绷直,谢观棋下垂的眼睫也抖了抖。
林争渡道:“让我看看。”
谢观棋摇头,坚决道:“你把这条裙子脱了,我去给你买一条新的。”
停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头,一双异色瞳孔望着林争渡,认真的说:“我有灵石,会给你买比这条更漂亮的裙子。”
林争渡挑了挑眉:“你不是喜欢把灵石存着吗?”
谢观棋回答:“喜欢。”
林争渡笑了笑,“买裙子是会把灵石花掉的噢!”
谢观棋点头:“我知道。”
林争渡想了想,又道:“我还要不止一条的裙子,不止一个的发簪,嗯——”
她没有在古代血拼的经验,说了两条之后就卡住了。
如果林争渡愿意转一转她的脑筋,其实还能想出一大堆可以花钱的地方。但是她昨天已经转了太多的脑子,也耗空了太多的灵力,此刻只想懒懒的,然后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她又开始拽裙子,谢观棋怕两人角力,把林争渡的裙子扯破,抿了抿唇,抓着裙面的手虽然没有松开,却顺着林争渡的力道往她那边靠近。
手臂靠近,上半身便也不得不倾斜着靠近——谢观棋没办法继续坐在台阶上了,不得不半蹲起来,曲起的一条膝盖虚虚抵在床沿。
他还记得林争渡以前说过,不要随便把脸贴得很近。
但现在算不算呢?是林争渡主动拽他过去的,那就不是随便吧?不是随便,就可以贴了。
谢观棋说服自己只花了不到一秒钟,抵在床沿的膝盖往里半寸,压实了在床铺上。
但就在他的脸逐渐要贴近林争渡时,林争渡却对裙子突然松手不拽了。没有了外力拉扯,谢观棋停留在原地,有些茫然的看着林争渡。
林争渡伸手往他脸上拍了两下,很不高兴的说:“没有人拽你,你就不动了吗?”
她的掌心拍到谢观棋脸上,拍出轻柔的啪啪声——和上次打巴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仍旧是林争渡的手打在了他的脸上。
可是这次一点也不痛,只有很轻微的打击感,和扑面而来的香气。
谢观棋晕乎乎了一会,迟疑的问:“争渡,你——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林争渡:“我很清醒呀,我只是现在有点累。”
谢观棋又开始为她找补:“那你一定是累坏了,你再睡会吧?等你睡醒了,我们就一起去买你想要的东西,好不好?”
他的眼睛,诚恳又柔和的盯着她——林争渡想到了自己很多次的生气,恼怒,还有许多暗示的,婉转的话语。
她又一次把手伸到谢观棋脸上,但这次既不是打他,也不是拍他的脸。
林争渡只是轻轻摩挲他的脸颊,那温柔的摩挲里面又包含着其他的意味。这回轮到林争渡两眼眨都不眨的盯着他,并且脸颊渐渐的红了起来。
谢观棋很多次见过林争渡脸红,只是她以前脸红的时候,不是在瞪着他,就是会把脸转过去,或者将眼睫低下来。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她的脸那样红,可湿润的眼眸却像湖水一样泛着涟漪,并望着他。
不知为何,被她那样望着,谢观棋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全天下最厉害的法术,竟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只一味的想听林争渡说话。
林争渡眼睛亮亮的盯着他,轻声问:“谢观棋,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喜欢!因为你是我最好的——”
这回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林争渡捂住了嘴巴。
林争渡红着脸微笑道:“好了,我不爱听的话不准讲,只要前一句就可以了,从现在开始不许讲话,好吗?”
谢观棋茫然,但是乖乖点头。
同时他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心跳得很快,脸上好像也在发热,强大的预感在尖叫很危险,一种他绝对不愿意接受的关系即将要被挑破的危险。
但是谢观棋走不了。
因为林争渡的手还抚在他脸上呢!
只要林争渡不松手,哪怕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碰着谢观棋,谢观棋也是一步都走不了的。他只能继续半跪在原地,一颗心好似烧焦了般。
林争渡先是自言自语了一句:“他都说喜欢了——后面的话是他脑子不好使,所以他前面说喜欢,那就肯定是真的喜欢我啦~”
自言自语完了,林争渡盯着谢观棋的眼睛,又说:“谢观棋,异性的好朋友是不会一起双修,不会分一个碗里的食物,不会愿意时时刻刻知道对方在哪里的。”
“我愿意你做这些,允许你做这些,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喜欢你,恋慕你,但绝不是要和你做什么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