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摇头:“我没有乱吃东西。”
吃完饭,林争渡瘫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看书。
她才翻了没有几页,忽然谢观棋凑了过来,半蹲在躺椅旁边,凝神盯着林争渡手上的书。
林争渡翘起唇角,把书页往谢观棋那边移了一点角度,“这是美食书,不是剑谱,你看了只怕会觉得无聊。”
谢观棋指着翻开的那一页,道:“假的,这个爆烤凤凰蛋我吃过,口感根本不是沙沙的。”
这本书是林争渡最近外出义诊时从医馆里顺的,作者乃是第十六届九州食神大赛的冠军随园尊者。里面记载了随园尊者游遍九州所搜集的各地美食,笔触细腻动人——至于菜是怎么做的却一个没讲,只写了怎么吃。
林争渡去的地方少,见识也相对少,拿回来当游记散文看的。
见谢观棋表情严肃,林争渡曲起胳膊支着脑袋,笑眯眯问:“那是什么样的?”
谢观棋道:“凤凰蛋烤到一半就会爆,里面的小凤凰会跳出来打人。”
林争渡乐了,追问:“真的假的?凤凰蛋不会被烤熟吗?”
谢观棋颔首,“凤凰是可以通过血脉遗传一部分修为的妖兽,早年还曾经当过神兽,即使是蛋的形态,也很难杀的。”
林争渡合上书,用书脊抵着自己下巴,问:“那你被小凤凰打过吗?”
谢观棋理所当然道:“没有,一只小鸟,怎么可能打得到我。”
他说话时微微抬着下巴,眼睛往上望着林争渡,些微不明显的得意晃在他那双眼睛里。
林争渡笑了笑,“这么厉害?”
谢观棋淡淡道:“那没什么。”
林争渡把书盖到脸上,大笑起来。
谢观棋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伸手就要揭开盖在她脸上的书:“你在笑什么?”
林争渡两手死死按着书边,不让他揭开,边笑边断断续续的说:“我这人——我这人有一看别人耍帅——就想笑的毛病——哈哈哈——”
谢观棋:“可是我又没有耍帅。”
他很轻的扯了扯那本书,他扯林争渡就按,那本可怜的线装书那受得住两人角力,被拉扯了几下,缝线一下子绷开。
随着林争渡‘哎哟’一声,整本书散开来,书页翩翩的四散乱飞,哗啦哗啦声淹没二人。
林争渡从乱飞的书页间隙里看见谢观棋,他神色有点慌张,伸手去接满天乱飞的纸页,但只抓住了将将要落到林争渡头上的一页。
之后谢观棋是什么表情,林争渡就看不见了,因为有一页纸掉到了林争渡脸上,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时间,林争渡眼里全都是桂花糕应该配什么茶的各种对比。
她连忙扯下那张纸,坐起来,烛火的光流在她散乱的长发和手臂上,林争渡这会终于看见自己衣袖上有一个破洞。
她茫然的伸出手指扣了扣那处破洞,摸到破洞边缘完全是烧焦的痕迹。
四周飘飞的纸页已经全部被谢观棋抓在手里,他握着一把乱了顺序的黄纸,感到一点点心虚,低头去看林争渡的脸色——他刚低下头,正对上林争渡望过来的目光。
林争渡扯着自己袖子,问:“你烧的?”
谢观棋:“……对不起。”
第二日,谢观棋买了一本新的美食书赔给林争渡。
林争渡去东市医馆坐诊时,也拿出燕燕的画像给别人认——只是结果毫无变化,依旧没有人见过这个小姑娘。
到了中午,她收拾好摊子,让谢观棋给她拎板凳,自己背着药箱,径直进入西市,先去看看那个倒霉的重伤修士。
那些到处流窜的小鬼们大都是没有父母管的小孩,平日里占据了西三街靠南一座花神庙作为据点。
那花神庙荒废已久,早就没有人上供,但好在墙壁屋檐俱在,可以遮风挡雨,冬日里四面有墙,多少比外面暖和。
最近秋意渐浓,花神庙外的银杏树开始不停的掉叶子,把屋顶都铺成了金黄色。林争渡只是从外面走进庙内一小段路,头发间也落了一片银杏叶。
她还没有发现,倒是谢观棋看见了,抬手将其轻轻取下,却没有像平时处理垃圾那样直接烧掉。
他捏着那片叶子转了转,垂下眼,假装无事发生一般,将它放进自己一团混乱的秘境之中。
那群小鬼们一看见林争渡,全都围了上去。只是还没靠近,便看见跟着林争渡走进来的谢观棋。
西市的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辨别危险了——他们一眼就感觉这个黑衣佩剑的大哥哥十分可怕,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神色警惕盯着谢观棋。
谢观棋抱着自己胳膊,毫不示弱的和那群小孩对视,神色冷漠。
林争渡:“昨天我让你们看顾的病患呢?”
领头的小孩指了指花神像,道:“我们把他放在花神像后面了——林大夫,这个男的是谁?”
平时领头小孩在林争渡面前都是故作成熟的小大人模样,但走动间神色都灵动活泼,林争渡还是头一次见他露出这样严肃警惕的表情。
她再回头往后看:谢观棋也是满脸冷漠随时要找茬的样子。
林争渡干咳一声,抓住谢观棋胳膊,把他拽近:“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姓谢,你们可以叫他小谢哥哥。”
谢观棋不满:“那个‘小’字是多余的,而且我和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叫我哥哥很奇怪。”
领头小孩皱了皱鼻子,道:“我还不乐意叫呢!”
说完,那群小孩纷纷后退一大步,神情坚毅的表示自己要和谢观棋划出楚河汉界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