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火场让烟熏了,她的眼睛便格外的怕光,白天里,若是没有白纱滤掉一层光亮,一睁眼,便觉针扎一般的疼,一会儿便泪眼朦胧,什么也看不清了,但就算是蒙着白纱,也只能眯着眼看人看物,看得很不真切,但好在令山一直陪在她身边,衣食起居都有他的照料,每日早晚他都会帮她解下蒙眼的白纱,用煮沸了的蜂蜜水冒着的热气为她润眼。
大夫说如此将养着,快些只要月余,慢点也就两个月,她的眼睛便能好了
门口光亮处出现一抹人影。
温阮朦朦胧胧瞧见,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
令山。
她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与甜蜜。
门边高挺的人影倏忽僵了一下。
苏岺辛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蜂蜜水,抿了抿嘴唇,朝着床边走近。
将碗放在一旁,他挨着温阮坐下,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碰上白纱时顿了顿,才熟稔地将之解开。温阮有些不适应,眯着眼睛,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眨了眨,转过脸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苏岺辛被她看得心热,又忽然意识到,她如今只将他视作令山,心里的热便生了邪气他咬了咬牙,伸长了手,将放在床头柜上的蜂蜜水端来,搁在她面前,隔着蒸腾的热气,凝望着温阮带笑的面容,心想,只要能将阿阮留在身边,只要阿阮不再受那穿心之痛,他不管别的。
眼睛润得差不多了,温阮闭上眼睛,将脸往后仰,嘴角笑容不减。
苏岺辛将碗放下,捧住她柔嫩白皙的小脸,拇指轻轻揉着她眼下的穴位。
温阮有些犯困,耸了耸鼻子,像小猫一样,缓缓掀开眼皮,抓住他的两只手,唔一声,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因为是令山,她不必有一分一毫的拘束,一举一动全由着一时之兴。
被撞上的胸口,不疼,但里面那颗却在隐隐作痛。
苏岺辛垂下眼眸,看着怀中之人。
温阮闭着眼、蹭着脸,在寻最舒适的位置。想她这般不设防的模样,在永安侯府中,一次也不曾让他见过,却在梦里,为那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令山展露,苏岺辛将唇抿成一条直线,闭上了眼,嘴角抽动两下,浮现一抹浅淡的苦笑。
阿阮
嫁我的这些年里,你除了怨与恨,对我便没有一点别的了吗?
温阮睡了过去。
苏岺辛抱着她,看了许久,才扶着她的肩,将她小心放到床上,但温阮还是有些醒了,没睁眼,咕哝一声,红润的小嘴嘟着,娇艳欲滴,很是动人。苏岺辛眸光一闪,显露几分笑意,俯下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久久不舍得将唇移开,其实,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丝慌乱,不知如今这般安宁的日子能过多久
也许等阿阮的眼睛全好了,便会认出来,他并非真正的令山。
感觉下巴上有什么东西扫过,痒了一下,苏岺辛缓缓抬起身,垂眸,正对上温阮的眼眸,她本来也是一时犯懒,天色尚未完全黑沉,晚饭也还没吃呢,没到睡觉的时候,只想眯一会儿,他亲她的时候,她也有感觉,心里是高兴的,想着,他亲一下便罢了,没想到他亲得这样久,久到她觉着奇怪。
你她刚开口想问。
苏岺辛俯下身,衔住她的嘴唇
周遭渐渐火热,房门不知何时关上的,一夜,房中烛火摇曳,床脚吱吱响着。
微风拂过小院,风雨兰开出粉的,白的花。
温阮迈出屋子,站在檐下,适应了一阵,将手挡在额上,遮着光一步步走到檐外。
不远处,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影匆匆奔来。
温阮眯着眼睛看,认出那是令山,笑着往院门前迎去。
见到苦寻多日的心上人,令山红了眼眶,急于赶路,干渴许久,裂皮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唤出两个字;阿阮
温阮瞧着他,一阵奇怪。
昨夜他将她折腾得厉害,直到她哭出来才罢休。
今日睡醒,眼睛发疼,他便急了,要去请大夫来给她看看
她想着昨晚那样,大夫来了,瞧了猜出些什么,真是羞人,便不许他去,说是后山那小溪里的鱼好,弄来两条,吃上鱼目,补补眼睛就是了。
他捕鱼就捕鱼,怎的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温阮垂眸瞧他手上也没有鱼,不禁失笑,没抓着?
令山蠕动着嘴唇,再唤一声,声音轻得听不见,那是发紧的咽喉中勉强挤出来的一点,带着一丝哽咽。
温阮愈发奇怪了,不待她想个明白。
令山便冲上前来,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阿阮我总算是找着你了。
温阮愣住,见着远处渐行渐近的一抹熟悉身影。
苏岺辛手里提着两尾鱼,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