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过去多年,他仍记得初入温府的情形。
正堂里,父亲吩咐下人将阿阮叫来。
他站在父亲身边,等了良久,见着一个小姑娘走入正堂,低着头走到父亲面前,规规矩矩地问候一声,不曾多看他一眼。
父亲指着他,同她说:令山往后便是你的阿兄。
小姑娘点了点头,终于抬眸看他。
他此生第一次见着那样美的一双眼睛,此后多年,她每次垂首唤他阿兄时,他都会想起。
当这双眼睛望着他,说心里有他时,他忽然不确信自己多年来的心心念念完全单纯。
令山情不自禁地弯下腰,离得更近看温阮,探出的手缓缓移向她的脸,想要触碰,又不敢莽撞,怕惊扰了她的梦。
他的指尖在将要触上她的脸颊时移开,轻轻撩开她散落的碎发。温阮忽然睁开眼,弯弯的眼睛里含着笑。
令山一惊,连忙要将手收回。
温阮握住他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笑意不减,像是在揶揄他有心没胆。
令山呼吸一紧,刚有收回手的意思,温阮便用两只纤柔的手抱住他的小臂,将他往前拉拽,在他凑近的一瞬,亲在他的脸颊上,再移开,亮晶晶的眼眸仍看着他,仍带着笑。
令山浑身一震,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往后连退几步,离得床榻远了些,屏住呼吸,咽了咽喉咙,攥着拳头,刻意板起脸来,阿阮!你不该这样。夜深了你快回去。
温阮轻挑眉梢,将身上的被子掀开,像是要起身。
令山见状,紧着的心稍有放松。
温阮留意着他的神态,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失笑,如他所愿坐起身来,却未将脚探到地上,而是盘腿坐着,用手扇着风,蹙着柳眉说热。
令山不知她的用意,皱起眉头。
温阮摸上齐胸襦裙的束带,低着头,要将它解开。
令山一个箭步上前,弯腰抓住她的手。
温阮微微歪着头看他,挣出一只手来覆在他发烫的手背上,你要帮我?
令山眉头皱得更紧,重复着他先前已说过一遍的话,阿阮,你不该这样。
温阮将他的手扒开。
什么该,什么不该,在她的梦里,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倘若言语的直白,还不足以突破他的心防,她有更直白的方式。
你是不是也热?看你,脸红得厉害,额头上也有汗
她柔声说着,抬起纤纤玉手,柔软的指腹点在令山的额心。
令山后退一步,背过身去,不敢再多看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心头一紧,闭上眼睛,走得远了些,可是就在一间房里,他又能远到哪里去,那声响就缠在他耳边,像一支笔,搔了搔他的耳窝,趁他一个不注意,便从耳朵眼里钻了进去,在他眼皮子上画出许多旖旎、香艳。
襦裙从床榻上飞出,触着他的背脊,滑落在地上。令山睁开眼,背对着床榻,僵着身子不动。一件带着幽香的小衫落在他头上,盖住他半张脸。他嗅到那仍留着一丝余温的香气,知道这已是温阮能够褪下的最后一件最贴身的一件。
心头一颤,令山一把将小衫从头上抓下,紧紧攥在沁着汗水的手掌中,心中升起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燥热,本就红着的脸更红了。
房中昏黄的烛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照出他咬紧牙关时,下颌纠结着的肌肉,照出他额头上、鬓角处一层细密的汗水。
温阮赤着身子裹在被子里,看了令山的背影一会儿,垂下眼眸缓缓挪动着,从床榻上站起身,手里抓一只枕头,故意砸在地平上,发出咚的一声,而后便裹着被子,顺势蹲跪在地上。
令山听着动静,回头瞧见她摔了,顾不得别的,匆匆奔来,要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温阮拧着眉头,抓住他的手臂,缓缓起身。被子往下滑了些,露出她雪白的香肩。令山瞧见,连忙将视线别开,定在一旁闪烁的烛火上。温阮便顺势倒进他怀中。
我不要再与你做兄妹。
她不知自己何时会死,顾不得什么脸面、矜持,她只想与令山快快在一起。
令山闭上眼,抿住唇,隔着被子将温阮推开,待她站定后,他转身便要走。
他的心从未乱得这样厉害过,他已没法在房中待下去。
温阮揪着被子,追到门边,将背抵在门上,不许他走。
令山只看她一眼,便将视线别开,仍旧坚持着要走,但温阮不让,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沉默着与她僵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