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正好,元大估摸着隔了些日子,该让令山那些画作晒一晒太阳了,便如往常一般将它们从书房中抱出来。
苏辛自从决定重新参加科考后,便留在家中温习功课,隔窗瞧见元大进进出出地忙活着,便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出房外,走到庭院中。
看着曝晒着的画,苏辛扬起嘴角。
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山水楼阁,似在眼前。大哥的画向来这般好。当初,若不是他遭逢意外、失智痴傻,害得父母忧伤早故,大哥不必那样早担负家业,兴许于丹青之上早已有更深的造诣。
是他耽搁了大哥,是他亏欠了大哥。
想着,苏辛收起笑,眉眼间沉下一片阴翳。
元大抱着一摞画从书房中走出,见着他来,笑呵呵地走过来,将怀里的画放在小案上,一幅幅摊开,说起它们分别是画于哪一年哪一日的,直到摊开一幅只大致铺过一遍底色的画,元大皱起眉头,歪着头仔细端详许久,也说不上来,这画是令山几时作的,为何只画一半,便没有再画下去。
苏辛皱着眉看画。
画上依稀有个轮廓,像是一团弥散的云雾,像是一个女子着一袭水红色的衣裙。
元大:大少爷从不画人的,应当是画的云
水红色的云霞,虽然少见,并非没有,运气好时,晴日的黄昏是能瞧见的。
苏辛定定看着画上留白处散落的几点红,想到是温阮常在手中数着的红豆。
画上的不是云,是人
苏辛心头发紧。
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去看,见令山已走到他跟前,目光灼灼,带着一丝怒气。
令山:我会娶她为妻。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带着绝不更改的坚定。
元大倏忽瞪大眼睛,惊诧地望着他。
大少爷要娶妻?娶谁!
令山:我与阿阮两情相悦。
苏辛只觉心头一刺。
元大瞠目结舌,张着嘴,嘴唇直哆嗦。
阿阮?二少夫人!
大少爷和二少夫人?!
什么时候的事
心里一片酸涩,苏辛苦笑着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果真是个傻子,大哥早就喜欢上阿阮,他却一无所知。阿阮呢,是不是也早就喜欢上大哥,是不是为与大哥在一起才与他和离?他还当那是与他和离后才有的事
令山严肃地说:你既然喜欢贺姑娘,便别再去伤害阿阮。
苏辛仍旧低着头,沉默。
元大瞪着眼睛,眼珠子来来回回地转,往他二人脸上看,目睹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气氛凝滞得可怕。
元大轻咳一声,刚唤一声大少爷,苏辛忽然开口,她曾嫁我为妻,整个青峰镇的人都知道,大哥要再娶她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令山,眼神里仍带着占有欲。
可有想过,她会遭到多少非议?
令山呼吸一沉,咽了咽喉咙,往后,我会将苏家交给你,带着她离开。
苏辛一震,皱着眉,不敢置信地呵笑一声。
他自私地拿自己的前程,父母的遗愿逼迫大哥放弃,但他到底轻看了大哥待阿阮的真心。
令山:阿辛,我一直亏欠着她,是我将她迎娶过门,却让她受尽愁闷苦楚,这一回,我不能再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