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一页一页地撕了书,将破损的书页扬在空中,看着它们飘飘荡荡、凌乱散落,便觉十分快活。
那些束着她的规矩,在此刻,仿佛随着《素女经》一起死去。
令山低着头。
飘荡的书页划过他眼前、擦过他肩头,落在他脚边,他只瞧见书页上的只言片语,已知温阮撕的是一本什么书,登时红了脸。
撕完最后一页,温阮欠身而起,往里间走,走到一半,扭回头,淡淡吩咐:全都捡走,拿去烧了。
令山点头:是。就要去捡。
温阮:等一等。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一簇小小的红艳杏花苞的白绢手帕,递给令山,拿去,把眼睛蒙上,不许偷看。
令山看着飘荡的手帕,心头一颤,迟疑片刻,抬起手。他的指尖刚触到手帕,温阮便松了手,转身进入里间。
看着手帕掉落在书页之间,令山连忙将之捡起来叠好,拿在手里看了片刻,才放到屏风旁的柜子上,从自己褐色的袍子下撕扯一块布、蒙住双眼,半跪在地,凭着修长的手指,摸寻着地上的书页,一页接一页地捡
夜里,温阮躺在拔步床上,听着苏辛回房,在枕下摸寻他的宝书。
温阮仍旧闭着眼,不搭理他。
苏辛摸寻一阵,没摸着,兴致全无,转身便走。
他本也不喜欢做那事。
娶妻,不过是应付世俗规矩,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一个妻子。
他宁可每日与剑待在一起,若非母亲催着他留后,他其实并不愿意来寝房,更不愿意与妻子欢|好,他想再等一等的,等到他将音儿娶进门,可是,音儿得为父守丧三年。
三年,母亲一定等不了那么久
今晚,既然《素女经》不在,他也不必白费力气。
第二日,上午,小丫鬟走进房中,说是花匠来了。
温阮皱着眉,想了想,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桩事重新修缮、打理长云堡的游趣园,等到比武大会到来,她得以堡主夫人的身份,带着各路豪杰的家眷游园赏景。
游趣园里缺花,所以她先前让人请了花匠。
凭着记忆,温阮寻出一本厚厚的账册,与一把光亮的玉珠算盘。整个长云堡的帐目都在她手中,她从前费心劳神、尽心尽力,为了能够在比武大会的盛宴上展现长云堡雄厚的财力,可没少费心思省钱。
修缮、打理游趣园是件费钱的事,而长云堡的财库已经捉襟见肘,尽管苏辛的神兵房里,随便拿出一把宝剑便价值万两,可他绝不舍得拿出来,与他商量钱的事与其他任何事毫无差别,他都是敷衍应付,伤脑筋的人只有她一个。
温阮冷笑着,扔下账本与算盘,让小丫鬟送花匠离开。
小丫鬟疑惑地看着她:夫人不种花了?
温阮笑而不语,等到小丫鬟走后,便取来纸笔,写下一个大大的花字,拿起来欣赏一阵,叫来令山,问他:好不好看?
令山局促地点头。
温阮满意一笑,捉着笔,要继续写,又觉这样写下去累手,便朝令山招了招手,你来。
令山迟疑着坐下。
温阮起身,将笔墨纸砚推到他面前,问:会写字么?
令山点头。
温阮:那写吧。
令山抬头看着她,写什么?
温阮将自己写的花字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点了点,就写花,写一万个。
令山没有怨言,埋头写。
温阮拿着剪刀裁纸
不知裁出多少张,总之只多不少。
令山一一在每张纸上写下花字。
温阮满意一笑,叫来几个丫鬟、小厮帮忙,将写着花字的纸沾在竹签上做成万千只花旗。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小厮与丫鬟交头接耳,猜了半天,没猜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温阮吩咐他们将全部花旗插到游趣园的各处。
夫人真要这样做?
夫人要不你再想一想
夫人
温阮摆一摆手,心意已决。
小厮、丫鬟面面相觑,脸色复杂,劝不住她,只好按照吩咐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