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踢着石子,不知在想什么,只觉得她浑身透着低落,就连周身的空气都是苦苦的。
燥热的天气,让她苦闷的心情更加苦闷。
过绿灯时,孟欢一只脚刚踏入斑马线,一辆黑色汽车闯了红灯,失控般朝着她撞来,伴随着还有刺耳的鸣笛声。
她只觉双腿像是被灌满水泥,任凭怎么拔都挪动不了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孟欢书包的背带,用力往后扯。
孟欢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在陈嘉也的怀里。
而那黑色汽车撞到马路的树上,“砰”的一声,车前盖炸开,冒出浓浓白烟,雨刮器来回摆动。
孟欢瞧着车祸位置,那是她刚刚要走的位置……
要不是有人救了她,恐怕她会没命!
劫后涌起一阵后怕,她此刻脸色惨白,脑中一阵嗡鸣,没察觉到她的手正死死抓着陈嘉也的手臂。
陈嘉也有些吃痛,但也没阻止,而是担忧地问:“同学,你还好吗?”
孟欢听见清朗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面前的少年逆着光,他的五官立体,眉眼中盛着担忧,清冷的气质中又带着柔和,给人一种性子很近人,很温柔的感觉。她下意识回答:“还好。”
她的脸色渐渐恢复,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松开手,急忙道歉:“对不起!”
说完,她的脸上瞬间红了起来。
她用得力气太大,陈嘉也的皮肤很白,手臂处被她抓住的地方清晰留下五根手指印。
少年却毫不在意。
正是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她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谢,谢谢你。”
陈嘉也见孟欢脸色恢复正常,比之前更加红润,他眼中带笑,“没事。”
此时他注意到孟欢身上松松垮垮的校服,挑了挑眉,“二中的?”
孟欢轻轻“嗯”了一声。
二中的学生很好认,看校服就能认出来。二中的校服原本是灰色的,只不过近两年二中校长给改成了蓝色。
现在二中分为两派,一派是高三的灰色,另一派则是高一高二的蓝色。
陈嘉也没有再说什么,嘱咐道:“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孟欢轻声道:“谢谢。”
陈嘉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谢谢。
孟欢也走了。
走在人行道上,余光瞥见那车祸现场数十米远的地方围满了人,交警和消防都来了。
车祸原因是刹车失灵了,所幸现场没有人受伤,她也没受伤。
回到家,她站在门口,打开灯。
屋内静悄悄,乍一看,还以为是新房,完全没有人气。物体摆放的位置还是她上学前的样子,一丝一毫都没有移动。
孟欢低低叹了口气,低头换着拖鞋,明明不到一分钟的事,却换了很久。
等她抬起头,眼睛却莫名地红了。
眼中水光波澜,她径直走向卧室,关上房门。她坐在书桌前,拿出成绩单,熟练地在成绩单上签下妈妈的名字,乔颖。
她放下笔,书桌前的窗户向外开着,夕阳洒了进来,不偏不倚落在成绩单上。窗外树叶沙沙轻响,微风吹起她的发丝。
看着眼前的试卷,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签得第几张卷子了。
也许是第十张,也许是第二十张,也许是好多好多张。
“乔颖”这个字与成绩单末尾处的“孟欢”字迹完全不同,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出自一人之手。
孟欢所住的小区是一所老小区,离二中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能到学校。她住在二楼,楼下有一棵银杏树,这棵银杏已经五十岁了,又高又粗,从二楼窗户望去,正好能看见枝繁叶茂。
这时,一片银杏叶飘了进来,落在试卷上,盖住孟欢刚刚签好的字。
孟欢拿起银杏,指尖捏着叶根来回转动,九月份的天,银杏叶还没变黄,还是绿油油的。
她望向窗外盯着那棵银杏树,思绪渐渐飘到小学那年。
孟欢那时有父母疼爱,学校里的小同学都喜欢跟她玩,她的性格开朗活泼。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
时间久远,她也记不清了,或许是她不愿记起。
“欢欢你要听陈铮叔叔的话,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乔颖手里扶着行李箱,嘱咐着女儿。
孟广东站在乔颖身后看了眼手机,催促道:“该走了,要赶不上火车了。”
乔颖红了眼,最后不舍看了眼女儿,狠心地下楼。
他们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房门“砰”的一声,小孟欢惊了一下,她隐隐感知到若是爸爸妈妈这次走了就很难再能见到,她连鞋都来不及换,踩着拖鞋就追了出去。
楼下,他们刚把行李撞进出租车后备箱里,就听身后传来喊声:“爸爸!妈妈!”
小孟欢流着泪,挂着鼻涕,脚下粉色拖鞋由于跑得太着急跑丢了一只。
“欢欢。”乔颖眼睛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