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不到六点,两人脸颊微红,裹着一身寒气进了屋,葛春兰正在收拾餐桌,见他们回来,有些意外。
“怎么回来了?”
夏妍弯腰换鞋,心想也没发消息告诉亲妈不回来啊。陆屿先她一步换好,把精装纸袋放在桌角,“阿姨,我和妍妍去商场了,给您挑了几款首饰,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葛春兰收碗的动作顿住,视线定在袋口,很意外,“给我买的?”
夏妍走过来,脸不红气不喘:“是啊,挑了好几个小时呢。”
葛春兰“哎呀”一声,说话之前摸了摸耳垂上她刚送金耳圈,“现在黄金多贵啊,买这干什么,钱多的没处花了是吧?”
陆屿轻笑,小心地把盒子从袋里拿出来,盒口对准葛春兰的手,“是,钱很多,都不知道买什么了。”
葛春兰瞪了他一眼,“攒着买房子啊,装修是一笔,婚礼又是一笔,要是有了孩子,更是巨大一笔!”
夏妍脱口而出:“我才不生。”
葛春兰抬眼,暗含深意地同时扫描他们,故意含混不清,“最好是,成天黏在一起,指不定哪天不小心…”
夏妍赶紧打住,“呸呸呸!我还要享受几年青春呢,你别总说这个。”
不说就不说,他们感情好,葛春兰也放心,收起平日的拧巴客气,直接把黄金放回屋里,再出来时,脖子上金光闪闪。
她特意换个敞领的睡衣,头发利索地盘到头顶,喜气洋洋,红光满面,说话也比平时有劲,“也不知道你们回来,没饭了,煮两包方便面行不行?”
陆屿说行。
夏妍却有意见,她飘到亲妈跟前,怪声怪调,“送你几万块的首饰,你就给我们煮三块钱的方便面啊,我抗议!”
待葛春兰横眉看过来,她一秒切换笑脸,“再加个蛋呗~”
高中时,晚自习结束差不多快十点,晚饭在学校消耗殆尽,饥肠辘辘回到家,还得加一顿。
夏妍那几年胃不好,米饭吃多了反酸,葛春兰因为这个,一日三餐换着花样做。可惜,厨艺再高超的大厨,也挡不住孩子爱吃垃圾食品。
一周七天,夏妍有五天想吃方便面,还拉拢陆屿,威胁他表态。
陆屿念完高二,个子嗖嗖长得飞快,眼看就要一米八,葛春兰的厨艺在夏妍那里受挫,在他这可得到了极大的鼓励。
她也不嫌麻烦,天天换着花样做,有时夜宵比晚餐还丰盛,荤素搭配再加个汤,陆屿吃得很香,旁边的夏妍却食不知味,不高兴地抱怨:“白天都答应给我煮方便面了…”
八年过去,她依然爱这口。
瓷白砂锅上桌,满满一大锅,不止加了鸡蛋,还有青菜和火腿,夏妍咽了下口水,不顾滚烫,猴急地吸了一口。
大过年的吃方便面,真的很爽!
陆屿不动筷子,坐在旁边看她吃。他像一条独自出海的小船,在外闯荡多年,终于载满船舱,遵循内心的指引,回到原点。
多么幸运,他所在意的,都在原点。
葛春兰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浅棕色围巾,她示意陆屿站起来,围巾挂在他脖子上绕两圈,尺寸差不多这样,马上收尾。
织完了她才想起来问:“颜色喜不喜欢?”
陆屿惊讶,“给我的?”
葛春兰诧异他的反应,“啧”了一声,“不然呢,除了你还有谁。”
上一条手织围巾还是六年前,那时他去南方上大学,冬天虽然很少下雪,但是潮湿阴冷,正适合戴围巾。
他却宁可冷到缩脖子,也舍不得拿出来。
下巴埋在羊绒的柔软里,他低声:“谢谢阿姨。”
葛春兰看了眼沉浸吃面的夏妍,摇头,叹气,抬头对上他的眼,有些怨念:“怎么还叫我阿姨呢?”
陆屿心跳加速,那个人生中从没说过的字眼,竟无比自然地滑到嘴边:“谢谢,妈。”
葛春兰都坐在沙发上了,陆屿才回到餐桌,情绪还未平复,他沉默地坐下。
夏妍什么都不知道,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半个身子贴过去,“我说个事儿,刚才你试围巾的时候,我把你鸡蛋吃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舔了舔嘴唇,提议:“那我再去给你煮一个?”
陆屿探身,毫无预兆地吻她。
嘴唇覆上温热,夏妍警铃大作,像个干坏事的孩子,推离他的同时,惊慌地看了眼沙发方向。
钢针交叉忙碌,葛春兰很专注。
她松了口气,冲他挥拳,“你老实点!”
陆屿很听话,没有再凑过来,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眼睛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屏幕。
夏妍洗漱结束,客厅的灯还亮着,葛春兰罕见地没睡。
她走过去,“不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