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闺女马上初一了,学习得跟紧,咱俩都上班,早出晚归留她一个人在家,不得玩废了么。”
葛春兰斜了旁边正溜号的小女孩一眼,冷声冷气:“现在还小呢,等上初中自己就知道学了。”
夏鸿升端坐在沙发上,忍住抽烟的欲望,低声劝她:“孩子没有自控力,需要大人引导,咱也没给她打下自律的底子,万一考不上好大学,你想让妍妍以后站柜台啊?”
葛春兰嗷地一嗓子,“呸呸呸,站什么柜台,再不济也得去写字楼当白领啊,朝九晚五周末双休那种。”
夏鸿升笑出一脸褶,“你看,目标有了,就差辅助了,以后咱家我主外你主内,晚饭就别吃泡面了,正经做点菜吧,行不?”
葛春兰抵不过他三番五次游说,加之夏妍的成绩单刚好发下来,班里五十个孩子,她不偏不倚二十五名。
家长圈里都流传一句话:好的不用管,坏的管不了,最怕中等成绩,管了往前提一提,不管直接落谷底。
她左右思量,决定留在家里全职照顾夏妍学习。
不管不知道,一管是真生气,血压飙高不说,心脏也气得怦怦跳,面对抗拒知识进脑的女儿,只会抄起扫帚,然后搬出经典的车轱辘话:你要是不好好学,以后只能打工,去饭店端盘子,去商场站柜台,早上三点起来扫大街干到死!
夏妍从小就是抱着不能站柜台的恐惧在努力,高考超常发挥,上了本科,大学四年过得是相当快乐,也顺利毕了业。
毕业之后投简历,入职这家彩妆公司,工资虽然不多,但勉强进了时尚圈,说出去也算体面。
葛春兰一直对现状很满意,夏妍无法想象她知道这件事会有多生气。
她松开手臂,垂头丧气。
陆屿换上睡衣,转过身直面她,声音清冷有力:“妍妍,如果我是你,会直接和阿姨说,不管是工作变动,还是感情。”
夏妍叹气,觉得好难好难。
被严格管束的阴影根植在身体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条件反射隐瞒,直到覆水难收,纸包不住火。
从小到大,因为她这种性格,搞严重了很多事。
记忆最深的就是她的牙,上初中那年开始,经常疼,家里苹果不断,她也不说,忍着疼也要吃。
结果就是,大二那年蛀牙加漏洞严重,根管治疗三颗,又做了牙冠,统共花了一万多,气得葛春兰叉腰:“牙疼你不早说,非得遭钱又遭罪才舒服。”
夏妍不想回忆在牙科医院嚎出猪叫的自己,眉心皱成川字,“等她问了我再说吧。”
陆屿垂眼,很好地掩饰了一扫而过的失落,他很少被情绪控制,拥有的所有细腻全都给了夏妍。
时间不早了,他把她揽进怀里,“晚饭吃了吗?”
夏妍额头抵在他肩膀,声音闷闷的:“吃过了,你呢?”
“也吃了。”短暂沉吟后,他邀请:“要不要去床上聊一会儿?”
“可明天周六。”
她第一天调岗,站了全天,现在腿酸脚麻,困得眼睛快睁不开,她仰头,满含歉意,“我得上班。”
周末两天,正值商场提前搞了元旦满赠活动,柜台前排着队,差点累晕。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夏妍搞完卫生,迅速吸光一盒纯牛奶,胃里冰凉充盈,神魂总算归位。
店长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手肘撞了撞她,笑容带着暧昧,“亲哥变男友,这么快就搞定了?”
夏妍实在没精力和她打趣,视线瞥了眼落地窗外。
深冬季节,市中心的主街依旧拥堵,她却一眼看到停在斜对角的黑色奔驰,车厢里的灯亮着,男人侧影晃动。
她“嗯”了一声,从柜台下拿出羽绒服,身体没适应突然的高强度,走路姿势堪比植物大战僵尸,可推门出去,马上挺直脊背。
她小跑进车里,元气满满,“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啦?”
说完才意识到话说太早,陆屿靠在椅背,腿上立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浮标快速滚动,全英文,她看不懂。
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电脑才合上,他捏了捏鼻梁。
“今天累吗?”
她的头摇成拨浪鼓,“不累,轻松加愉快~”
他哂笑,转动方向盘,指着前面路口的三层连锁店说:“降温了,突然很想吃火锅,你想不想吃?”
夏妍晚上没吃饭,胃里只有一盒即将消化殆尽的纯牛奶,想到在辣锅里翻滚的百叶君,疲惫一扫而空,海豹鼓掌:“举双手同意!”
忙碌的日子过得格外快,夏妍经过周末两天的高强度历练,业务更加熟练,一天的时间,售出三个新春礼盒,净提八百块。
她喜欢这种过去从没有过的即时反馈,像打了一针强心剂,荡平了近期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
下班之前,她绕着商场外围转了一圈,算了算上个月工资的剩余和这个月的销售奖金,鬼使神差走进lv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