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还是犹豫,却看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伸进后面书架的空格里,拿出一个木盒,冲她晃了晃,“下棋吗?”
“什么棋?”
“我们高中玩过的,象棋。”
夏妍犹疑,似是在回忆他们高中时是不是真的有玩过这东西,那边陆屿已经把盒子打开,平整地铺在办公桌上。
他说:“忘了?”
她想了想,“当然没有。”
记得是高三上学期,陆屿有次淋了雨,刚开始只是有点咳嗽,他以为忍忍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有天半夜烧到快40度,吓得葛春兰赶紧叫了救护车。
到了急诊一检查,重度肺炎,直接办理住院,夏鸿升也和单位请假过去陪护,夏妍第二天早上才知道。
葛春兰在厨房做病号饭。瘦肉粥,素包子,还有两样家常炒菜。
夏妍问:“很严重吗?”
葛春兰忧心忡忡,“医生说很严重,再拖个把小时咱这小医院都不收了,得去省城三甲。”
“啧啧,我还以为他金刚不坏之身呢。”
“少说风凉话,哦对了,他说住院这几天,让你去找他班主任领每天的卷子,放学之后拿医院去。”
夏妍觉得他真是没救了。
“命都快没了,还写写写呢。”
葛春兰给了她一记白眼,“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放,你初中高中加一起光补课就花了七八万,成绩还起起伏伏不稳定,反观陆屿,一分没花,只靠刷题就能考进区前二十,正面案例就在家里摆着,你还不吸取教训。”
夏妍越听脸越臭。
当时爸妈因为要不要把陆屿接回来吵了好几天,还是她想办法促成的这件事,没想到迎了个卷王进来。
她倚着门叹气。
葛春兰皱眉,“干什么,说你几句又开始摆脸。”
夏妍幽幽,“当事人现在非常之后悔。”
她才不会按照他的要求照做,什么老师什么卷子全都抛到脑后,放学,假借送饭之名,打车去医院。
陆屿躺在病床上打吊瓶,这一病更瘦了,模样挺可怜。
她从包里拿出饭盒,葛春兰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支上小桌,晚饭摆好,扶着他的胳膊坐起来。
他有些不自然,环顾四周,问:“叔叔呢?”
夏妍边摆碗筷边说:“可能加班吧,不知道,你饿不饿啊?欸…护士怎么打的右手啊,这怎么拿筷子。”
她刚想说实在不行我喂你吃吧,陆屿就用左手拿起筷子,动了动,还挺熟练。
盒子里是烧豆腐,炒花菜和卧鸡蛋,还有两盒白米饭,夏妍端起一盒,“正好,我晚上也没吃呢。”
陆屿愣住,努力压下咳嗽。
病房是四人间,都住满了,不是肺炎就是病毒性感冒,他放下筷子,从枕下拿出一个没开封的口罩,递给她。
“你回家吃,这里都是病毒,别传染了。”
夏妍听了却挺开心,“那样更好,生病了就不用起早贪黑去学校,还能睡懒觉。”她突然探身,两张脸近在咫尺。
她鼓励,“你喘气,传给我。”
陆屿像触电似的朝后躲,脸颊也泛起丝丝红晕,他压着咳嗽,“别闹,你再不走我就给叔叔打电话。”
夏妍摆了个鬼脸,“可惜你没有手机耶~”
她坐回原位,重新端起餐盒,挖了一坨米饭塞进嘴里,吃饭话也不停,“也是怪了,同样的菜,在病房里吃怎么格外香呢。”
陆屿一点办法都没有。
怕传染,刻意拉远距离,吃完饭,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粉色书包上。
“卷子在里面吗?”
夏妍不说话,把空盒一股脑塞进包里,然后用湿巾擦干净桌面,全都收拾干净,才慢悠悠去拿。
本应装练习题测试卷的书包,里面竟然只塞了一副象棋。
她拿出来摆好,摩拳擦掌,“快,趁我爸没回来,咱俩下一把。”
陆屿戴上口罩,放缓呼吸,“我不会。”
“撒谎,总和你一起玩那个男孩都说了你超会,我还挺想学的,现在拜你当老师,你快教教我吧~”
夏妍没什么下棋的天赋,他住院那几天,她天天软磨硬泡拉着他一起下,结果开盘就输,只记住马走日象走田。
时隔六年,再看这棋盘只想笑。
她实话实说:“我只记得玩过,但是不记得这棋怎么下。”
陆屿不紧不慢把棋摆好,“不记得就对了,因为我当时没想教你。”
初秋傍晚,因为阴天的缘故,比平时黑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