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穗不敢确信,眼下确实有点紧张,她克制目光,尽量表现地如朋友一样,“算了,我想得太多了,见到你好啦。”
敬鹤凌可以反驳。
可以说“不能这样算了”。
然而他处在舒穗的逻辑之外,心疼她没休息好。
敬鹤凌低下态度,将重点放在花上。他知道这是舒穗的别出心裁,有些讨巧地说:“辛苦舒画家。”
舒穗“哦”了声,想起年后的事儿,忍不住旧事重提:“你那还有我照片吗?”
她还是有疑惑,还是想确认——他对她的关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私藏的照片只有那一次。
可是勇敢,贯穿了青春时他看她的目光。
敬鹤凌忽然意识到他做的很多出格的事。这种出格违反了他自己为自己立的界限。无数细小碎片犹如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地割开他的世界,因为面前的女孩崩裂。
所以,他才会变得不在乎。
别人怎么看他有什么用啊,他不需要回到桐大附中继续念高三,也不需要出国读书。
他会失控,会想掌舵自己的人生。
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她永远开心。
四年前的下午,敬鹤凌第一次见到舒穗因为他分心,她逞强地“笑笑”,拼了命熬夜画画,哭肿的眼睛以及干裂的嘴唇,那份未来对于舒穗来说,太痛苦了。
青春的小船不可能一直无忧无虑地漂在海里。
他们已经有足够美好的回忆了,抵得过遗憾与否?
敬鹤凌用了三年时间找寻标准答案。
抵不过。
他仍站在老旧的港口,穿着已经被淘汰的校服,淋着雪红着眼,等待心动的回响。
「舒穗」就是他的人生。
上天眷顾,青春的小船经历四季轮换,终于回到正轨航行,在同个季节返航。
春夏之交,莲心寺的樱花开了吧。
曾经失效的承诺,他要一件件补回来。
敬鹤凌深呼吸,抱紧怀中的花,“运动会的照片都发给你了。”
舒穗“哦”了声。
难道没别的话了么。
再说一点回忆,再讲一点过去。
“今天有空吗,要去我家拿衣服吗?”敬鹤凌垂下眼睛,有些不自信地笑了笑,“家里很久没打扫了,你……”
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舒穗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只想快点离开,犹豫再三,她说:“不了。”
前方是地铁口,她说送她到这里就可以了。
“没有送女生只送一半的道理。”他坚持继续开。
她轻笑:“敬鹤凌,是我想来接你的,接到就足够了。”
这份拒绝很难,舒穗速战速决。
她握紧肩上的包带,意味不明地眨眨眼,转身时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说:“花,你要好好养。”
一路上,舒穗狂奔。
她逃回狭小的宿舍,卸妆洗脸,喝感冒灵颗粒,然后蒙在被子里哭。
“学姐!学姐你怎么了?”
“需要帮忙吗?”
“我上完课可以帮忙带饭!”
周遭的暖心更加刺激舒穗的眼泪,她的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能、能帮我去办公室请假吗,不用带吃的给我。”
舒穗继续哭,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床沿,塞进来一个暖水瓶。
“学姐,别难过啦,我去上课了,你有需要就给我发消息。”
舒穗抹掉眼尾的泪。
开始漫无目的地数着天花板的方框,重新规划大小,用眼睛描边,短暂地逃避不停震动的手机。
她吸吸鼻,划开屏幕,无视置顶消息,打给了闺蜜。
“宁语潇,他好像不喜欢我。”
“我今天去接机,他看到我一点也不开心,怪我偷偷跑去接他。”
“我精心准备的花,一句喜欢都没有说。”
“宁语潇,他就是不喜欢我。”
舒穗小声啜泣,“你别安慰我了……”
是啊,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爱不爱的区别就在那里啊。
客观事实,标准固定。
“你还好吗?”宁语潇轻声问。
算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梦里是巨大的游乐场,舒穗在里面玩的很开心,她最喜欢旋转木马,像华丽的音乐盒。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天色突然变暗,她找不见出口,跌跌撞撞地踩空台阶,摔倒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双膝。
少年回眸伸出手,说带她一起走。
她知道是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做朋友。”
“还是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