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穗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我初中也远呢。小升初考得不错,上了三中的火箭班,中考就更不错了,擦边挤进市一中。”她叹气,低下眼睛深呼吸,复而仰起脸,“读那么远,是因为我户口没办好。”
敬鹤凌欲言又止。
舒穗笑:“你不会嫌弃我是农村人吧?”
敬鹤凌有点生气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么?”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舒穗嘟囔。
“心疼你,但不知道怎么说。”
不善言谈,情真意切。
“那你抱抱我?”
玩笑似的口吻被绅士的拥抱托住。
仅那一秒。
心灵感应似的泛起颤栗。
舒穗“咳”“咳”“咳”,正色道:“楼道里有监控。”
“怕什么,成年了。”敬鹤凌漫不经心地推开未上锁的班级门,“要回温吗?”
于是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当起了同桌。
桌面并不干净,炭黑色的笔墨清晰可见,写着物理公式,还有卡通小人头和字母缩写的表白。
她干过这事吗?舒穗想不起来了。
她本能地用两只袖子盖住,抬眼时正巧对上敬鹤凌的微笑。
倏尔,她耳朵有些烫,缩了缩脖子。
隔壁的书桌上也有痕迹,桌兜里甚至藏着小纸条,学神同桌恍了一眼,没有拿出来看,手肘立着开始提问:“暗恋人是什么感受?”
舒穗一滞,喉咙有些紧。她慌张地转转眼珠——敬鹤凌该不会把同学聚会上说的话听进去了吧。
聚会聊得挺杂,除去过去的糗事,还有同学订婚的消息。
无数片段在脑海闪切。
她故作轻松:“应该很美好。”
他追问:“不会很辛苦吗?想起来酸涩无比,像发酵百天的陈醋。”
“不会。”也许是参杂真心,舒穗窘迫,却也认真地回复,松掉口气,“暗恋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激励着人抬头追寻初升的日初,像是沙漠里的绿洲、黑夜中的明星、海面前的岛礁……”
她的神情沉浸其间,完全没察觉到敬鹤凌的眼中流露出别样的意味。
“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敬鹤凌努力忍住笑,“我倒觉得,暗恋的结果不重要。”
这是什么意思,舒穗脸色暗淡,急着反驳,“那你不想追到你喜欢的人呗。”
“喜欢的人可能不喜欢我,她的幸福最重要。”
这确实是他的初心。
“你好大度。”舒穗阴阳怪气,“所以你单身。”
她推开椅子起身向外走。
他追上,压低声音:“我不想单身了,所以我变了。舒老师,能再请教请教暗恋的事吗?”
急促的声音与脚步混为一体。
“我单身,没有经验可以传授。”舒穗哼哼。
快到出校的时间了。绕过行政楼便到了操场,当年运动会的跑道围起了施工栏,应该是在翻修。
舒穗触景生情:“当年社团的学弟拍了我的照片,比完赛弄丢了。现在想想都伤心,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没留下一点影像。”
没想到她耿耿于怀。
敬鹤凌会心一动,“你大学没参加运动会吗?”
他的视角里,舒穗有些懵,她没想到敬鹤凌关心她大学的事情。
“还真没有,没空加上身体素质下降。”舒穗垂着眼,“谢谢你啊,专程陪我回来。”
奇迹之旅要结束了。
分别总是染着伤感的颜色,尤其是和敬鹤凌在一起粘了很久后。
离开市一中,他们又去了槐花巷。巷子里依旧有着许多小吃,舒穗最爱吃的面馆最后一天营业,于是晚饭就吃面了。
幸好有车,吃完饭还能去公园散步。
如今,漫步公园看着没那么好了,可往日的初遇依旧清晰。
敬鹤凌不认同她的观点,“小时候我见过你,只不过你忘记了。”
“几岁啊?”舒穗恍恍惚惚。
“你穿着小碎花裙子的时候。”
“……你编吧。”
舒穗很知足啦。
纵观命运,上天轻轻拨动的轨迹让他们交汇,延伸出爱的生命线。
每分每秒,弥足珍重。
他失笑,“你的记忆,我还给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从云津市回来后,舒穗担心了好几天,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今年家里不止两个人了,过年的准备要比之前忙一些。
擦玻璃时,她右眼狂跳,拧不过担忧的心,半夜挂急诊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