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袋被敬鹤凌捧起来。
他说完要往外走,估计是要去护士台找医生。
转身的瞬间,正在输液的手勾住他的小拇指。
敬鹤凌顿住,折身看向女生。
舒穗没有松手,用了点力将他往回带,轻轻地说:“你别走,我有些害怕。”
敬鹤凌依她所言,坐回塑料椅上,低头处理邮件。
舒穗很少展示自己柔软的一面了。她不自在地想做点什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在口袋里翻找手机。
触感有些不对,手机屏幕碎了。
祸不单行。
她按下开机键,仍旧黑屏,估计内屏也碎了。
舒穗:“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敬鹤凌正在与甲方解释理由,“稍等。”
舒穗想,他真忙。
学生气真的在敬鹤凌身上褪却了。明明只比她大一岁,冷静成熟又稳重。
舒穗点点枕边的手机,“手机坏掉了,我要给朋友打电话,让她帮我请假。我这个样子,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敬鹤凌颔首。
实际上,舒穗记不清魏莱的电话。她握着敬鹤凌的手机呆滞很久,不好意思地笑笑,突然想起来他们有一个共友。
通过程铭联系到她的同学,再转达辅导员。
“这样行吗?他在旅游,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敬鹤凌确认:“很着急吗?”
“也不是很着急……”
她只是想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明天我们去买新手机。”
“好。”
舒穗莞尔,敬鹤凌在她身边,她竟然可以什么都不想,治好了她的焦虑。
望着网格状的天花板,“明天”是错误的用词,应该说白天。
断了线的脑电波终于重连,已过零点,今天是敬鹤凌的22岁生日。
他陪她在医院,就这么潦草的过了。
舒穗十分复杂。
就在这时,金芳闯了进来,热情地挥着手:“姑娘,真不好意思。天太黑了,物业也不修路灯,我侄子眼瞎看错了人,把你伤了。”
舒穗被吓了一跳。
金芳哭诉:“你知道姓苏的女人搬到哪里去了吗?那可是狐狸精,我老公就是跟她跑了!一切都怪她,不安好心的女人。”她收住声音,抬头打量舒穗,看面相是好说话的人,话锋一转,“姑娘,你跟警察说,这事就算了吧。”
从话里捋清前因后果,舒穗抿唇。
金芳一看有戏,“你这伤的也不严重,观察到明天就能出院了,你跟我计较什么,医药费我出一半,回头我给你送点奶和鸡蛋。”
舒穗想了想,家庭因为第三者破碎,大概是气急了才准备打人吧。天确实黑,她跟面前的阿姨没有交集,应该就是失手打错人了。
就在她准备同意这个方案时,敬鹤凌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我们不调解。”
金芳立即尖着嗓子道:“小帅哥,我看你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就不讲道理呢?”
她让出路,示意金俊上场。金俊还在气头上,“跟我没关系,您指挥我动手的,要关也不是关我。七天嘞,我姑父肯定又去找苏姐啦!”
“你还是人吗!”金芳抬手扇了金俊一巴掌。
……
执法记录仪一直在工作,眼见场面又要失控,惊醒了病房里的老太太,老太太按下铃,护士赶来安抚病人,民警将姑侄二人分开。
帘子早被敬鹤凌拉起来了。
舒穗看不见扭打的画面,却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她有些应激,害怕地缩成一团。
“我、我手冷。”
她的手又凉又肿。
敬鹤凌脱掉外套,搭在她上半身。
他就陪在她身边,目光冷峻,烦躁地拨通律师电话,声音清晰得让在场的人定住:“我要提起民事诉讼索赔,替我准备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材料与伤情鉴定流程。”
舒穗看见了他泛白的指尖,也看见了白衬衫之下的轮廓,但她看不见他发紧的心口。
他真的是对她最好的朋友。
以前是,现在也是。
舒穗想,过去那些日子她在努力成为他。她为什么学不会他身上的冷静自持?
他陪她受累。
然而,他从未倾吐怨言。
朋友之间连这个都不需要了吗?可是在她的社交关系里,她想不到如果没有敬鹤凌,她会叫谁来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