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穗穗平安。
她想了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再过五年,她本科毕业时,和高中的同学还会有联系吗?现在离得很近的人,在未来会远在天边吧。
电话响了,舒穗换上粉色的摇粒绒外套下楼。陈意峥蹲在花坛一侧,看见她时站了起来。
“等很久了吗?”舒穗的声音发哑,“麻烦你特地来一趟。”
陈意峥垂下目光,被她的客气逗笑,“不麻烦,你要不要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东西忘了拿,我回学校给你取。”
一叠卷子夹在文件夹里,舒穗粗略地看了看,直接说:“我相信你。”
借着陈意峥的身影,一个穿着长筒靴的女人正朝她走来。
突然间,熟悉感涌上心头,她还没想起在哪儿见过,对方却先打了招呼。
敬雯说:“你好妹妹,又见面了。”
舒穗怔愣。
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敬鹤凌徐徐走来。他也穿着摇粒绒的外套,看惯校服版的他此时眼前一亮,意外的巧合让她的脸颊晕起两团绯红。
敬鹤凌看向她,目光里有着同样的惊讶。
三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之间,竟然有“好久未见”的陌生感。
舒穗心下微动,默默地藏好情绪。
“有段时间没见,妹妹瘦了。”敬雯看向陈意峥,自顾自地说,“一会我带你和鹤凌吃饭,你家大人放心吗?”
舒穗正想拒绝:“我吃过……”
瞥见敬鹤凌,她把“我吃过饭了”咽进肚里,改口说:“我吃过一家很好吃的烧烤,我请客。”
敬雯怎么可能让学生请客,“跟我别客气,你下次单独请鹤凌好了。”
陈意峥自觉尴尬,像个局外人。既然作业已经交代清楚,他拉好书包拉链,“舒穗,那我先走了,你注意身体,有事给我发消息。”
舒穗莞尔,挥挥手。
敬鹤凌抬了抬眉,“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敬雯。”
他的目光落在舒穗拿着的卷子上,冷冷道:“姐,这是舒穗。”
“姐姐好,我叫舒穗。”舒穗弯弯眼角,转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鼻涕,再转过来,“我感冒还没好,我怕传染给你们。”
她有些紧张,拿出面对美甲店顾客的状态面对敬雯,保持微笑,保持积极。
敬雯指挥敬鹤凌把东西送进客厅,舒穗的细心让她心疼。裴奶奶去搓麻将了,正要带两个小孩吃顿饭,“哈哈没事,你要不要把东西放回家?我带你们去吃饭。”
舒穗点头,出门前特地取出夹在书里的信件,要物归原主了。
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敬雯难得有长辈的模样,舒穗乖巧回答问题,筷子没动过几次。桌下,敬鹤凌踢了踢他姐,敬雯称要去洗手间,眼神戏谑地看向敬鹤凌。
……
鬼知道他姐在干什么。
等人走后,敬鹤凌贴心地把烤串放在舒穗面前,“我姐姐问题有点多,你不要有压力。”
舒穗嘬了口豆奶,“没有呀。”
“那怎么不吃东西?”
因为看见你就饱了。
舒穗心虚地低下脑袋。
敬鹤凌叫住路过的服务生,替舒穗点了份粥。
舒穗小声问:“你没吃饱吗?”
烤肉串快堆地放不下了,铁盘里垒了好高,敬雯请客大方,什么种类都点。
几天未见,敬鹤凌胃口这么好吗?
舒穗起身,用纸巾包住铁签末端,将自己面前的三分之二的烤串移到敬鹤凌面前的铁盘里。
敬鹤凌欲言又止。
他没料到舒穗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舒穗真是迟钝,在场只有她一个需要喝粥的病人,难道要他直说“我在关心你”吗?
这当不可以。
“这家粥不错,请你尝尝。”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姿态散漫。
舒穗疑惑地眨了眨眼,但敬鹤凌语气诚恳,她放松警惕:“真的吗?我常来这家,倒第一次听说。”
海鲜砂锅粥滚烫,敬鹤凌抬了抬下巴,示意服务生将粥推到舒穗面前。
心尖像被轻轻掐了一下,舒穗很开心。她握住白瓷勺尝了一小口,猝不及防地咬住舌尖,她倒吸一口气。
暖暖的粥,心也暖暖的。
这时敬雯回来了,场面又回到了安静吃饭不闲聊的状态。敬雯结完账,驱车送他们回家。
前几天下雨,坏掉的路灯还没修好。巷道幽黑,月光盈盈,敬鹤凌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
舒穗迈着小步,紧紧地跟在敬鹤凌身后。
陡地,凹凸不平石子绊住她的身体,她不受控地朝前撞去,额头直直撞住敬鹤凌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