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原地站了会儿,到底还是走上前,开了锁。
洗花堂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院子中央那棵梅花树已经凋谢,长出了嫩绿的叶,褐黑树干上挂着的红丝绸来回飞舞。
祝清走上前,看见那些红丝绸中间,挂满了数不清的许愿牌。
她一一扫过去,每一块上面的内容都一样,只有那八个字:
“若你愿意,再见一面。”
祝清的心跳了跳,抬手摘下一块,抚摸着粗硬的边缘有些出神。
冯怀鹤告诉过她,他上一世日日向佛祖许愿,想要与她再见一面,佛祖答应了。
这也是吗?
祝清知道,其实是冯怀鹤想要再见一面的心愿已了,所以她才会被送回文明社会。
回去后,祝清一直想回来。
她不喜欢那个钢筋水泥,没有家回,没有爱人,只能吃外卖的地方。
祝清想回到有嫂嫂和侄女哥哥们的地方,哪怕这是战乱时代。
但她一直没有抱希望,因为冯怀鹤的心愿已了,她不会再被送到这个错位的时空。
但她还是回来了。
祝清一直以为是上天眷顾。
原来是有人在努力,加上她自己也愿意,所以他们又再见了。
只需再见,无需结果。
尾声
祝清留在晋阳后,一直没有再听说冯怀鹤的消息。
冯怀鹤明明辅佐的君主就是晋阳之主,她也在晋阳,可他就像隐形蒸发,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只一次李存勖的夫人过生辰,请了不少人,祝清接手三哥的生意后做大做强,他们想要祝清支持军饷,也给祝清送了请帖。
那次生辰宴上,祝清听李存勖的夫人说,冯怀鹤从未下过战场,便是过春节,也是留在军中与士兵们一起过。
祝清那瞬就觉得,他像极了曾经的她,春节也在出租屋自己过,因为不是谁都有家回的。
但祝清依然没有去找过冯怀鹤。
祝清知道晋阳也待不久,李存勖的后唐并不能坚持多少年,就会被破,而后就是十六州被割。
她在后唐结束之前,带着嫂嫂们回了清溪村,不问世事。倒是每年,大哥二哥都会回家团聚过春节。
等祝清恍惚回神时,她已经在这个曾经惧怕的乱世生活了几十年。
哥嫂都去了,满满长大成人,与白发苍苍的她在清溪村互相陪伴。
人老了之后,神思容易恍惚,也更容易孤独,行动变慢,头发变白,容颜不在。
祝清常常坐在庭院的大枣树下面,看着河对岸的两间茅草屋。
草屋年久失修,越来越经不住风霜,有一日早晨她起来,发现草屋居然坍塌了。
尚且年轻的满满说:“你说冯怀鹤还活着吗?他要是没死,回来的时候,这怎么住啊?”
祝清摇摇头,说不知道。
可过了几日她再起来,发现对面两间草屋修缮还原,烟囱里还往外冒出烟雾。
祝清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她才知道,原来哪怕六七十岁,也还会心悸如初,那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在这个家里醒来,看见石榴花瓣飘进窗户,恍惚不已。
不一会儿,河对岸慢悠悠走来个老人,头发白了半边,容颜不复当初,但那双桃花眼,祝清一直都记得。
年轻的时候觉得他又好看,又害怕。现在却只有说不出的怅然,当年他在潞州说得对,人老了,很多想法果然就变了。
冯怀鹤摇啊摇终于摇到了祝清面前,笑着问她:“你吃过了吗?”
祝清看了眼他家烟囱里升起来的烟雾,知道他肯定做了好吃的,哪怕刚吃过,她也摇了摇头。
“没有的话那就一起。今日,明日,每一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