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怎么听说,祝清不见了。祝家人急得团团转,冯怀鹤怎么也不承认将祝清藏起来,他们也找不到破绽,便以为是张隐动了手脚。
祝飞川与陈桑果一起来开封质问过,但当时张隐已经出发前往潞州,没有见到人,是田九珠告诉他的消息。
如今他与田九珠都在辅佐朱温,二人成了同僚。
许是与祝清曾经是同僚,田九珠也多番试探过张隐知不知道她的去向。
张隐早已得知,祝清失踪的消息,可又突然在此遇见。
张隐不知这对命运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真的很想知道一个问题。
“卿卿,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祝清系衣带的手一顿,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她随意嗯一声。
“难怪。”张隐心底的困扰得以解开,难怪当初在晋阳她没有相信他。
是上辈子的事,让她记恨了吧?
“其实当年……”
张隐想解释,祝清已经穿好衣裳走出军帐,漆黑的眼珠凝视着他:“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不必提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也不需要向我证明。我只需要知道我选错过一次,就不会再选错第二次。”
祝清绕过他,往方才的火堆走。
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被一个个火堆的光芒晃得像梦一般虚幻,好像下一秒就要虚无的飘散。
张隐的喉咙忽然发涩,“选我是错,那这一次,你觉得选他是对的,所以你要选他?”
祝清停步,依然背对着他:“我也不知。”
她突然被时空送回文明社会,呛着水在河边醒来。她以为离开冯怀鹤,离开这个黑暗的时代,会是极好的未来,那是她最开始的夙愿。
可如果真是那样,祝清就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社会,有着让她更厌恶的东西,她宁愿在此,也不要再回去。
但逃离那个地方,未必意味着她一定要选择冯怀鹤。
张隐在背后说:“如果我赢下潞州之战,阻止十六州被割,不会让上次的悲剧发生,我们……”
“不能。”
祝清转过身,隔着五步远的距离与他遥遥相望,簌簌的雪花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你改变不了历史,”祝清绝望到平静:“历史是命运由成千上万的人一起推演,个人之力永远无法抗衡或改变。重活一世,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哪怕是冯怀鹤那样的谋士奇才,他也只是洪流里的尘埃,努力付出了一辈子,依然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不信。”张隐倔强道:“总得试一试才知道,否则天地生我们存在为何?”
祝清无奈笑了笑,她不想跟他上哲学课,只说:“随你。”
“我要是做到了,你会不会……”
“不会,”祝清冷静地望着他,“你怀念的不是我,是跟冯怀鹤一较高下然后赢下他的那种快感。”
飞雪落在张隐的头发和睫毛上,他才十九岁,如果他没有回来,他还是祝清记忆中那个没有过错的翩翩少年郎。
她会怪会讨厌的,永远是上一世那个张隐。
真可惜。
唯一的滤镜也碎了。
祝清不欲与他多言,旋身离去。
张隐握紧双拳,越来越多的不甘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不相信,天地生他,还让他重生,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张隐想,自己一定背负着这个时代的使命,他要改过前世的错,救下十六州,让祝清心甘情愿的回来。
再让冯怀鹤输得一败涂地。
张隐想着这些,回了自己的军帐,拿出田九珠写的那些质问的信。
他一封都没有回过,因觉没有祝清的下落,回复什么都无济于事。
但现在不同,张隐提笔,只回了田九珠几个字:祝清同我在一起。
第64章
“祝清同我在一起。”
冯怀鹤收到这封信时,正在洗花堂收拾行囊,准备前往潞州。
他手指夹着轻飘飘的信纸,却觉如同千斤重。目光所及之处,是他准备放进行囊里的匣子。
里面放着碎砚台和祝清的那一只绣鞋。
冯怀鹤将信纸拿到跳跃的烛火上点燃,火苗迅速向上蔓延,直到快要烧到他的指尖,他才松手丢开。
手指还有火势留下的灼痛,冯怀鹤捻了捻指腹,兀自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