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是潞州,”老媪说着,看向雾茫茫覆满白雪的远方,叹一口气:“听说这儿马上就要打仗了!唉,天天打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潞州,要打仗了,祝清将两个关键的信息联想起来,想起潞州之战。
历史上的潞州战持续将近半年之久,从秋冬打到来年的春季。
没想到突然离开再回来,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
祝清脚下忽然一阵冰凉,低头发现,她竟直接赤着一只脚踩在雪地上。
老媪跟随她的视线,也发觉了,道:“你随我回家去,我至少有草鞋给你穿。”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过,我家中没有多余的余粮,无法让你饱腹。”
祝清道谢,能收留她给一双草鞋已是万幸,她哪里敢奢求别的?
祝清跟着老媪往回走,老媪是来河边取水的,她老了没力,只提了半桶,慢慢悠悠领祝清回去。
走了约摸半里路,祝清的脚丫子被冻得快要无法动弹,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迹里终于浮现出两间草木屋。
老媪在前提水推门,祝清跟随其后,见到了比她在清溪村还要贫穷的家。
连一张正经床都没有,屋内仅有一块儿木板子搭得半高,上面铺了薄薄几层布料,就算是睡觉的地方。
甚至没有木桌,老媪的所有用品直接摆放在地,窗户的明纸破了,呼呼的灌进冷风。
虽然家徒四壁,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老媪放下水桶,到角落里翻出一双布鞋,递给祝清,“本想给你草鞋,可见你年岁不大,这双脚要是冻坏了,可就走不动路了,届时战兵打过来,你连跑都不能。
“这是我成亲的时候穿的,虽破了几个洞,也比草鞋强。你穿吧。”
祝清接过,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乱世下人人自危,艰难存活,却还愿意收留她。
老媪提着水桶出门去,苍老的声音悠慢飘来:“我只剩随后几根柴了,本想留到除夕,烧给我战死的儿子们。现在想想,还是先给活人用吧,你随我来,取柴烧火,取取暖。”
祝清迅速穿好鞋,跟着老媪去了隔壁的草木屋。
屋子角落堆着十几根柴,祝清捡来,塞进破旧得快要垮掉的灶膛里,老媪把火生起来,寒冷的屋里终于有了些暖气。
祝清坐在灶膛边,思考着怎么联系哥哥们。如果能与他们取得联络,或许可以让老媪的生活好一点。
但祝清不认得路,也没有地图,读书只记住了战争路线,压根不知道路怎么走。
要写信,现在兵荒马乱能不能寄出去不说,她方才与老媪来的一路上就没看见有别的人家,谁给她寄?
老媪就在祝清身边,布满皱纹的眼睛因为温暖而舒适得眯起,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的冬天了。”
祝清回过神来,看向老媪,她约摸七八十的年纪了,眼睛被皱纹裹得狭小,门牙掉光了,裹着头巾只露出几根零散的白发。
岁月留下许多无情的痕迹,但她的双眼依然温暖祥和。
祝清忍不住问:“老人家,你姓什么?”
“忘记了。”
祝清默了默,不抱希望的问:“那你记得去镇上的路吗?”
如果能去镇里,人多的地方能打听到更多消息,说不定能知道李存勖的战点,她只要跟去,就能找到大哥。
与大哥见上面,就等于回了家。
“记得,儿子们投军时,都是我去送的,他们每次都去镇上,我走了好几次,一直记得。”
祝清眼睛亮起,老媪又说:“我还记得他们说今年休战回家过年,但也没有回来。都战死啦!听说死在长安哩,你知道长安在哪儿不?”
“……”祝清点点头。
“真想去看看那是个什么地方,把我男人和孩子们全部留下了!”老媪叹了口气,“很漂亮吗?”
“以前,是很漂亮。”
祝清想要去镇子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但老媪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这堆柴烧完,我带你去镇上,不烧完的话就浪费了。”
祝清想了想,到底没有让她带自己去镇上,只问了她该怎么走。
老媪年岁大了,带自己去镇上,还得独自回来,祝清不放心她。
老媪没有坚持,给祝清详细说了路线,祝清等柴堆烧完,便要出发。
老媪送祝清到门口,跟她说:“要是没去处,你还可以回来。左右我活不了几日了,这两间小屋你修一修,还能住。”
祝清点头:“我肯定会回来的。”
届时会带上许多柴和粮食,让老媪过上能够温饱的日子,就当还这双鞋的恩情。
祝清循着老媪说的路走,即使说得很清楚,但大雪封路不好辨认,祝清生怕迷路走得很慢,又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