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张隐,要往回走,又劝冯怀鹤:“晋王说天亮再去找人,还是先回去避雨吧。”
冯怀鹤没有理会,径自往前走。既然能在这儿找到张隐,能找到祝正扬的几率还是很大。
他不想如上一辈一样,真正的大海捞针,等满满都长大成人了,他才将祝正扬找回。
一旁的张隐见亲信还想要再劝,捂唇咳嗽,虚弱出声:“疼……”
亲兵闻声,不再劝冯怀鹤,扶着张隐往回走。
张隐小腿被一根尖锐的木棍所贯穿,每走一步,肉骨便如剥离一般痛。
但这种痛,还比不上忆起前世的疼。
前世他拥有祝清,但他更渴望名利。
他见过冯至简响亮的声名,听说过冯至简是从清溪村爬上来的苦难少年。
张隐不明白,为何会有人什么都没有,仅凭自己就能登上高位?他在岭南时,处处都是被人追捧的。
遇见冯至简,他成了被遗忘的那个。
张隐嫉妒冯怀鹤的成就,却又无可奈何,他试图往上爬,可是懒惰总在一瞬间就能打败勤奋。
后来娶了祝清,得知她就是传闻中冯至简的那个女门生后,他很高兴。
几次交锋,察觉冯至简喜欢祝清后,张隐更高兴。
他终于有了一样,实实在在的,可以用来打压折磨冯至简的东西。
祝清如他所愿,与冯至简做了半生的争斗。
每次看冯至简因为祝清做出错误决策,失去主君信任,张隐心中都会有一种隐约的凌驾快感。
他至少,还是不比冯至简差的。
张隐被亲兵扶着回李克用身边,祝雨伯提来药匣,帮他处理小腿的伤口。
任由祝雨伯怎么处理,张隐都似乎感觉不到疼,只因心口的疼占据了更多。
这一世不同了,祝清没有在他身边。
他唯一能用来凌驾冯怀鹤的东西,也没有了。
张隐咬紧牙关,暗暗捏紧拳头,他不甘心就这样,让祝清跟在冯至简身边。
祝清上辈子是他的妻子,这辈子也只能是。
晋王宫。
祝清在这间小厢房住了月余。
厢房还算干净宽敞,布置齐全,房外有嗣王府的士兵重重把守,祝清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在此干等着战场的消息。
已是春末入夏的时节,仍是没有接到冯怀鹤的任何消息。
祝清越来越不安,她就不是个习惯于等待的人,已经数不清过去多久,祝清再按捺不住,跳下小床,拉开厢房的门。
一跨出门槛,春末温暖的阳光遍洒下来,烘得全身暖融融的。
祝清仰头,微眯着眼看天上的金色阳光,再一次清晰深刻认知到时间有多快,她来到这儿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
祝清向院外把守的士兵头儿走去,还没开口问话,就见不远处的花草小径上拐出来个人。
祝清定睛看去,见那人是李存勖身边的幕僚,上次帮自己说话的那个,叫王昭。
王昭步履生风,走得衣袍翻飞,来到祝清面前,站定,匀着气儿说:“祝女郎,晋王有消息了!”
祝清眼睛一亮:“如何?”
王昭道:“你随我来。”
祝清不作他想,跟上王昭,急急往前庭走去。
祝清想,只要冯怀鹤带领李克用平安回来了,他们这一关便算是过去了。
往后在晋阳,便可没有后顾之忧。
来到李存勖的书房,却并非如祝清想的那样,没见李克用,更没见冯怀鹤。
书房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除了李存勖,就是他那些个幕僚,但其中,却有祝清熟悉的张隐。
祝清来到张隐身侧站定,目光疑惑:“怎么只有你回来了?”
张隐侧目,看向祝清。
有过上辈子的经历,再看她时,心情就变得不一样。
上辈子为了他与十六州牺牲的妻子,再次站在他面前,目光只有清淡的疑惑,没有前世的爱意。
再想到之前她与冯至简关系密切,张隐的喉咙一阵发紧,这一世,她不会爱上冯至简了吧?
他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大梦一场醒来后,深爱他的妻子忽然就忘了他。